第379章

王玄一在山路上設定了三道防線,攻守戰還在繼續。

第一道防線已被突破,在那裏把守的老君山五百餘名弟子傷亡殆盡。

第二道防線也即將要被突破,此時隻剩一人還在堅守。

楊初一。

老君山四師祖穀念指的關門弟子,也是惟一一個弟子。

往日在天瑞峰上負責入門考覈一應事宜的楊觀今躺在地上,渾身血肉模糊。

他是楊照古一母同胞的弟弟,兄弟兩人當初一起被王玄一帶上山,自小在山上長大,可惜他天賦不好,止步鴻蒙境,與兄長天差地別。

在他心裏,老君山是家,麵對這幫打上家門的人,心裏恨極,可惜已經儘力,真的爬不起來了,隻能眼睜睜看敵人打上山,然後等自己身上的血流乾。

他不知道自己的兄長做了叛徒,也不知道山上的形勢,但他知道情況很不樂觀,因為每道防線本來留了五六個乾坤境照應,先前都被緊急召到了山上。

總計十七個乾坤境上山支援,這是一股不小的戰力,可楊觀今看見敵方陣營有二十乾坤境也跟著往山上而去,這麼一來,山上的形勢隻會更加嚴峻。

楊觀今目光落在楊初一身上,山道上,隻剩這一道乾瘦身影站在那裏,麵對的,是源源不斷的輪番衝擊。

當年是在他的默許下,楊初一纔在天瑞峰上安頓下來,靠著給人打雜謀生。

他早就暗中給這個孩子驗過根骨,不好不壞,與他相差無幾。

於是他不想讓楊初一修行武道,修到最後,也不過跟他一樣,一無所成,習武是件很苦的事,何必去吃這個苦頭?

後來楊初一被四師叔看中,他將信將疑,不知這孩子是真有他看不出來的天賦,還是四師叔收徒隻是看那位小師叔的麵子。

他知道楊初一想要讓他做他的師父,可他又豈會誤人子弟?

再後來,楊初一不到兩年便入鴻蒙境。

他才知道他是真的天賦異稟,不由有些自責,這樣一個天才,險些就讓自己給埋沒了。

老君山上有個傳言,說楊初一自始至終隻會練一套劍法和一套拳法,就是老君山入門劍法拳法。

楊觀今知道這兩套劍法拳法是楊初一最擅長的,他在天瑞峰時就已經練的極熟,也是憑藉這兩套劍法拳法才得以拜入四師叔門下。

他還知道楊初一是個有些自卑的人,不由有些擔心,莫非正是由於這種自卑,才叫這孩子隻願意練自己熟悉的,不去學新東西?

擔心歸擔心,他不敢對四師叔的徒弟指手畫腳。

今日才知道,傳言不假,楊初一真的隻會那兩套劍法拳法,然而他的擔心卻大錯特錯。

原來老君山入門劍法拳法,大有乾坤!

楊初一在這兩套劍法拳法上的造詣,已經遠遠超過了那位天賦異稟的小師叔!

今日楊初一一人一劍,將洪水般的敵人攔在身前不得邁進一步!

然而他終究是人,別說隻有鴻蒙境,就算乾坤境,力氣也有用完的時候。

楊觀今張了張嘴,對著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道:“初一,你已經儘力,即便擋不住,也沒人怪你。”

楊初一回頭沖他咧嘴一笑,唇間全都是血,顯然已經受了內傷。

他輕輕搖了搖頭。

意思很明確,不退。

李雲禪看著這個已經是個血人的少年,眉頭緊皺。

若非今日親眼所見,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想到,能有人憑藉老君山那套人盡皆知的入門劍法,麵對上百人無休止的衝擊,能堅持一個時辰不退一步。

死傷在他劍下的,已經超過五百人!

李雲禪當然知道,他之所以能做到,是因地利,受地形限製,他們每次衝鋒最多百人,而且還不能完全展開。

但即便如此,換做是他,也絕不可能做的到。

李雲禪冷笑一聲,說道:“被這麼個小東西攔住去路,這麼久都拿不下,諸位不覺得丟人?真是群廢物。”

與李雲裳不同,他負責的是底層江湖,在這些人中,鴻蒙境已算高手,以他修為完全能夠鎮壓,所以說起話來一向居高臨下,不必像李雲裳那般諸多顧忌。

他拔劍出鞘,準備自己上了。

誰都能看出楊初一已是強弩之末,此時出手不會有半點危險。

身後眾人心裏罵罵咧咧,卻也隻敢在心裏罵罵咧咧,不敢得罪李雲禪,一來忌憚他背後勢力,二來想要獲得更多有助修為的小元丹,還需仰他鼻息。

李雲禪雖然板著臉,其實心情不錯,老君山留在這裏照應的乾坤境全被召回山上,可見那邊形勢一片大好,等完成這次任務,義父那裏便有緩和,有了足夠丹藥,乾坤境指日可待。

到時就不必再聽李雲裳那賤人擠兌,她又會變回那個乖巧聽話的小師妹。

再將陸秋雨娶到手,未來將是一片坦途。

李雲禪躊躇滿誌,一劍向楊初一刺去。

麵對這快如閃電的一劍,楊初一似乎已經無力應對,仍舊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眼瞅著就要被長劍穿胸而過。

楊觀今撇過頭去,不忍再看,卻也不見多少悲傷,畢竟今日之局,不過是早死晚死罷了。

就在劍尖距離楊初一胸口不足三寸時,異變突生。

楊初一一掃先前奄奄一息模樣,迅猛側身讓開劍尖,順勢起手刺出一劍,又是老君山入門劍法裡的一式,隻是卻又不太像,因為出劍角度極其刁鑽。

李雲禪瞳孔猛然一縮,閃身避讓,卻沒想到,楊初一手裏的劍見鬼般圈出一個弧度,停在了一個絕不可能停住的地方。

李雲禪這一避讓,彷彿是自己把脖子送到劍刃上。

李雲禪背後瞬間滲出一層細密汗珠,強提氣機,顧不上體內氣血逆轉,總算於千鈞一髮之際避開要害,隻是鎖骨處被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楊初一拄劍而立,苦笑搖頭,這一劍沒能將這賊首殺死,便再也沒有機會了。

剛才那一劍,已用盡他最後一絲力氣。

剩下的,就隻能等死了。

楊觀今察覺不對,扭回頭來,正好看見楊初一這堪稱鬼神莫測的一劍,不由有些錯愕。

他的錯愕不是因為楊初一的劍法,而是沒想到這個憨厚少年,什麼時候也學會演戲騙人了?

若不是他裝模作樣麻痹敵人,這一劍能不能傷到對方都難說。

楊初一更加搖搖欲墜,李雲禪一時卻不敢再度出手。

剛罵完別人廢物,結果隻一招就被對方所傷,就算臉皮再厚也難免有些尷尬。

好在李雲禪沒尷尬太久,也不用再猶豫是不是再次出手,楊初一終於不支,仰麵朝地上摔去。

他望著天上的白雲,心裏有些難過,因為沒能守住老君山,等石頭哥跟清流哥回來,老君山已經不在了……

正轉著這個念頭,何清流的臉突然出現在他眼前,倒下的身體也被人扶住。

楊初一一愣,以為是臨死前的幻覺,眨了眨眼,那張臉依然在,於是笑意從一雙眼睛裏開始盪開。

他咧了咧嘴,說道:“師侄,你回來了啊。”

這回輪到何清流一愣……許久不見,這廝什麼時候學會開玩笑了?

楊初一不等他說話,抬手指向李雲禪,又道:“擒住這人,危機可解。”

說完這一句,歪頭,放心的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