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天，李青石每日都到XC區擺攤，百姓口口相傳，加上宋婉婉幫忙推波助瀾，他這小小醫攤的人氣越來越盛，已經到了人滿為患的地步，甚至對這條街道的秩序造成了一定影響。

好在有城令張高山照拂，再加上他身上的鎮武司公服，倒沒有人敢來尋釁滋事。

周宗儒無所事事時也會過來待上一陣，每每看到那些百姓對李青石千恩萬謝，臉上就會控製不住露出艷羨表情。

周宗儒在時，城令大人也會微服私訪過來閑談，一來二去，跟這位周家公子越來越熟，顯然登上週陸兩家大船指日可待，喜不自勝。

已經開始有中城與DC區的百姓慕名而來，然而那座公主府邸還是沒有什麼動靜，這不是著急便能解決的事，李青石心態倒是一直很穩。

除了每日擺攤，他還在關註文可吟之事，想看看司長大人如何選擇。

這日收攤後，回到鎮武司衙門，自從入職鎮武司以來，他一直住在衙門裏，一來確實沒有住處，二來住在衙門對他來說是最安全的。

好在鎮武司每日都要有人值夜，於是八處值夜的差事全部叫他包攬。

剛進班房，周宗儒跟著進來道：“司長大人胡塗啊！”

李青石道：“文可吟的事有結果了？”

周宗儒道：“早就有結果了！隻不過我剛打探出訊息，司長大人竟然真與那文青山做了見不得人的交易！”

李青石道：“快說說。”

周宗儒灌了口冷茶，滿臉不忿將聽來的訊息說了。

那位劉司長不知道怎麼考慮，竟然選擇幫文青山遮下這件通天禍事。

隻要文青山肯交出盧軒林，並且審問後如果牽扯出其他官員，刑部也要允許鎮武司提人，那麼便幫文尚書秘密處決掉他那位嫡長孫，當作從來沒有過此事。

然而不知那文青山哪裏來的底氣，或許真是老糊塗了，又或許真將這個嫡長孫視作性命，居然還敢討價還價。

言明鎮武司若秘密處決文可吟，他隻答應將盧軒林交出，若想將這樁拐賣案一查到底不受刑部掣肘，那就要將文可吟活著交回他手上。

這也許是對方一個簡單的試探，然而不可思議的是，司長大人竟然一口答應了！

要知道，鎮武司這位劉司長雖然六親不認隻認老皇帝，但他一諾千金從不食言的品性，就算再看不慣他的人也要稱道幾句。

所以他說交人，就必定會交人！

李青石一時無語。

文可吟是什麼樣的人他已經親眼見過，他覺得這樣的人是該死的，而他那位一手遮天將他從死牢中救出的祖父，顯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這種利用手中權力無視法紀的人，死有餘辜。

然而拐賣流民的人就是好人麼？當然不是！

而且他們禍害的人更多！

所以最理想的結果，自然是不論文家祖孫，還是拐賣人口案涉事官員，都能得到他們應該得到的懲罰。

然而這個天下，有太多時候魚與熊掌不可兼得。

哪怕是這種應該可以兼得的事。

李青石無法評判司長大人的這個決定對不對，或許強勢如司長大人，也有身不由己的時候。

他隻是覺得心裏很不暢快。

李青石問道：“文可吟已經交出去了？”

周宗儒道：“這倒沒有，如果就這麼把人交出去，司長大人就不是糊塗，而是腦子壞掉了。”

李青石提醒道：“這是在鎮武司，你說話還是注意些，聽說鎮武司裡的所有事都瞞不過司長大人。”

周宗儒不以為意：“這裏隻有你和我，難道你會是司長大人的耳目？”

李青石道：“司長大人靠的未必是耳目，也許他的修為真的高到可以掌握整個鎮武司的風吹草動。”

周宗儒撇了撇嘴：“拉倒吧，就算乾坤境裏的最頂尖人物，能做到這個程度？”

那確實做不到，這一點李青石很確認，因為他那個觀主大師兄就是乾坤境裏的頂尖人物，他就沒有這樣的本事。

李青石接著前麵的話題道：“那你知不知道，司長大人準備什麼時候交人？”

周宗儒道：“自然是要等拐賣人口案塵埃落定，畢竟司長大人從不食言的品性眾所周知，而文青山那個目無王法的老東西可就說不準了，在信守承諾這件事上，文青山對司長大人也絕不會懷疑。”

周公子發了好大一通牢騷，終於下班回家了。

李青石把帶回來的晚飯吃完，忽然想到，劉司長放著一個正二品大員不查，反而選擇繼續調查那起拐賣人口案，莫非是已經掌握了什麼情報？

不知道宋婉婉那裏有沒有眉目，可以找個時間去問問她。

李青石收起思緒，坐到椅子上開始修行，其實他並未坐下，而是一如既往紮著那個古怪姿勢的馬步。

他從來沒有放下過修行，老君山藏經殿中三千道藏記錄的修行法門，不知道已經試過多少種，可惜三百六十處小竅仍舊沒有一處洞開。

歸根結底或許還是因為心中有結。

第二日，正準備出門擺攤，錢正鬆忽然將他叫去，說是要審問那位從刑部提來的大理寺正盧軒林。

叫李青石參與，是怕審問過程中用力過猛出現什麼意外，讓他在一旁照應著些。

在去往審訊室的路上，從錢科長嘴裏得到一些資訊，此次除了從刑部提人，還調來了相關卷宗。

卷宗記錄，當初抄家，盧軒林府中的確沒有抄出多少銀錢。

憑此可以作出兩種推測，一是這位盧大人上頭還有大魚，銀錢大多都孝敬了上麵。

二是拐賣人口案果然不是看起來這麼簡單，他們擄掠流民也許根本就不是為了牟利。

李青石第一次來鎮武司這座深處地底暗無天日的大牢，隻感覺陰氣森森，無比壓抑。

這座鎮武司大牢可謂舉世聞名，不論是刀口舔血的江湖武人，還是縱橫捭闔的廟堂大小官員，無不談之色變畏之如虎。

可惜錢科長沒有帶他參觀的意思，拐了幾個彎直接來到一間掛滿各式各樣刑具的審訊室。

不得不說術業有專攻，看著那些令人嘆為觀止掛滿一整麵牆壁的刑具，李青石有九成都不知道怎麼使用。

審訊室中已經有個人在，還是個熟人，三處那位擁有一對瞟眼的趙科長。

錢正鬆小聲說道：“左處長對這次審問十分重視，他還不知道你的醫術究竟如何，所以以防萬一，把趙科長也請來了。”

李青石點了點頭，對趙杏林拱手道：“請趙科長多多指教。”

趙杏林對李青石印象不錯，這幾日他已經研製出用來浸泡刀具達到止血功效的藥水，這多虧李青石幫他開啟新思路。

趙杏林雙手負後，盯著錢正鬆道：“好說，好說。”

在這昏暗環境中，李青石看著他那雙無法聚焦的瞟眼，感覺有點陰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