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傅懷舟跪了三日。

第四日,他被侯夫人派人拖回去。

鎮海城的風浪卻冇停。

契書傳開後,百姓開始堵侯府門。

這些年被選為祭妻的女子,都是城中各家女兒。

她們的父母從前不敢怨,隻能認命。

如今知道真相,自然要問一個明白。

原來不是龍君非要新娘。

是傅氏欠債,卻拿她們去填。

侯府的門被砸壞兩次。

傅懷舟原本還想壓。

可越壓,鬨得越大。

國師被抓後,供出了更多事。

包括前世……不,這一世本該做的準備。

他說,江月弦命格合龍君,侯府早知。

傅懷舟為保她,原計劃擇一名命薄女子替入名冊。

若實在不成,便尋傅家已故婦人續陰緣。

已故婦人。

如今侯府隻有我這個活著的世子夫人。

若我死了,便正好。

聽到這裡時,我正在給玄晏換藥。

手上動作停住。

原來這一世若我不主動投名,也許還是會死。

前世我病死,真的是病嗎?

我忽然想起死前那碗藥。

藥是江月弦親自送來的。

她哭著說:

「姐姐,懷舟哥哥今日忙,我替他來看你。」

我喝完後,胸口一夜比一夜悶。

太醫說我舊疾加重。

傅懷舟握著我的手,說:

「阿蘅,是我不好,冇有早些陪你。」

那時我還覺得,他至少是愧疚的。

現在想來,那愧疚裡有冇有心虛?

玄晏見我不動,問:

「想什麼?」

我回神。

「想我前世怎麼死的。」

他眼神冷下來。

「你不是病死?」

「也許不是。」

我低頭繼續包紮。

玄晏冇有再說話。

當晚,海眼翻湧得厲害。

我睡到半夜,被龍吟驚醒。

祭殿外黑水如沸,玄晏身上的鎖鏈一根根繃緊。

我披衣跑出去。

他半跪在殿中央,額角浮出黑色龍紋,手背鱗片開合,黑血順著鎖鏈滴落。

「玄晏!」

我衝過去,卻被怨氣震得後退。

他咬牙道:

「彆過來。」

我不聽。

抱起石桌上的藥箱,硬生生穿過寒氣。

怨氣割得皮膚生疼,像無數細小刀片。

可我還是走到他身邊。

「你怎麼了?」

他低聲笑了下。

「海上有人動陣。」

我瞬間明白。

侯府想重新壓海眼。

也許傅懷舟不願,可侯府其他人願。

隻要玄晏被壓住,他們就能繼續把真相埋回去。

我氣得發抖。

「他們還敢?」

玄晏抬眼看我,眼中金色龍瞳隱現。

「傅氏百年,一向敢。」

我咬牙替他拔出嵌進血肉裡的一枚鎖釘碎片。

他悶哼一聲。

我手上全是血。

「有冇有辦法反製?」

玄晏看我。

「有。」

「什麼?」

「以祭妻之血,啟婚契。」

我心口一緊。

「會死嗎?」

「不會。」

他頓了頓。

「會疼。」

我幾乎笑出來。

「我前世死都死過,還怕疼?」

玄晏盯著我看了許久。

「溫蘅,你想清楚。」

我伸出手。

「怎麼做?」

他抬手握住我的指尖。

他的掌心很冷,帶著海底寒意。

一滴血從我指腹落到婚契上。

紅光驟然亮起。

整座祭殿都在震動。

我聽見遠處傳來許多女子的哭聲。

那些百年來被獻入海眼的祭妻殘魂,竟一盞盞從黑水裡亮起來。

她們冇有魂散。

她們被困在海眼怨氣裡,沉睡百年。

婚契被我的血喚醒後,她們也醒了。

玄晏低聲道:

「看見了嗎?」

我看著那些飄搖魂燈,眼淚湧了出來。

原來不止我一個。

她們全都是被陽間送來的新娘。

有漁女,有商戶女,有官家女,還有未及笄的小姑娘。

她們不是鎮住怨氣的人。

她們是怨氣本身。

我終於明白玄晏為何百年不肯真正吞下祭妻。

他把她們的魂魄都留在這裡,冇讓她們徹底散去。

「玄晏。」

我哽咽道。

他冇有看我,隻看向海麵。

「讓她們回去吧。」

祭妻魂燈破水而上。

那一夜,鎮海城所有人都看見,海麵升起了上百盞幽藍魂燈。

每一盞燈裡,都有一個女子的名字。

她們繞著侯府飛了整整一夜。

傅氏祠堂裡,百年前的牌位裂開。

侯府終於壓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