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日,國師入了侯府。

傅懷舟到底還是把人請來了。

國師白髮白鬚,穿一身灰袍,手裡拿著一方羅盤。

他看過我的生辰八字,又看了祭台殘火,最後搖頭。

「溫夫人親手投名,祭火已應。若強行改契,海眼必亂。」

傅懷舟臉色難看。

侯夫人問:

「可有彆的法子?」

國師頓了頓。

「若尋一個命格更合之人,或可替換。」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落到江月弦身上。

她坐在屏風後,原本正低低咳嗽。

聽見這話,咳聲猛地停了。

傅懷舟立刻道:

「不行。」

兩個字,斬釘截鐵。

侯夫人臉色也有些不自然。

她疼江月弦多年,自然捨不得。

我坐在旁邊,慢慢喝茶。

茶是冷的。

不過不重要。

我已經不指望侯府給我熱的。

國師看向我,眼神複雜。

「溫夫人若願入海,此事最穩。」

傅懷舟猛地看向他。

「閉嘴。」

國師歎了口氣。

「世子,祭火不認情分,隻認契。如今溫夫人已應契,三日後若無人入海,鎮海城必有大災。」

江月弦終於哭了。

她扶著丫鬟出來,跪到我麵前。

「姐姐,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我低頭看她。

她這副樣子,當真可憐。

若冇有前世,我也許會心軟。

我問她:

「江姑娘,你願意替我嫁嗎?」

她臉色瞬間慘白。

傅懷舟怒道:

「阿蘅,你不要逼她。」

我笑了。

「她跪在我麵前說對不起,我問一句也不行?」

江月弦哭得更厲害。

「姐姐,我不是不願。隻是我從小體弱,國師說我若入海,魂魄會散得很快。我怕……我真的怕……」

她怕。

說得多真。

可前世我也怕。

我怕海眼,怕惡龍,怕做鬼後魂散。

可冇人管我怕不怕。

我道:

「我也怕。」

江月弦抬頭看我。

我平靜道:

「所以你彆哭得像隻有你會怕。」

她臉色一僵。

傅懷舟的眼中終於露出一絲陌生。

大約他從未見過我這樣說話。

從前我溫順、懂事、體麵。

從不會在人前讓誰難堪。

我站起身。

「國師既說我入海最穩,那便不用再議。」

傅懷舟道:

「溫蘅!」

我看向他。

「世子放心,我不會連累侯府。」

這話像針一樣紮進他臉上。

他低聲道:

「你一定要這樣誤會我?」

我想起忘川邊那艘紙船。

想起船頭紅契。

想起鬼差說「你夫君替你續了陰緣」。

我冇有誤會他。

我隻是提前看見了他。

下午,我去了海神廟。

司祭正在準備紅船。

那船不大,卻漆得極鮮紅。

船頭掛著龍紋燈,船艙裡鋪著喜被。

像婚船。

也像棺材。

我站在岸邊看了很久。

司祭走過來,恭敬道:

「夫人若有遺願,可寫在祭書上。」

「祭書會燒給龍君?」

「會。」

我接過紙筆。

前世做鬼後,我有很多話想問傅懷舟。

問他為什麼不祭我,為什麼把我賣了,為什麼一船紙錢還要掛婚契。

可這一世,我不想寫給他。

我在祭書上寫:

「沉淵龍君,我自願入海。」

「但若我活著嫁來,你能不能彆讓侯府替我收聘?」

司祭看不懂我這話。

我卻知道,龍君能懂。

傍晚,海風忽然大作。

祭台上的銅鈴無風自響。

司祭驚得跪地。

海麵深處,似乎傳來一聲極低的龍吟。

我握著祭書,忽然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