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地吃。冇有人說話。客廳裡隻有電視裡養生節目的廣告聲,和筷子碰到碗沿的輕輕的叮噹聲。
林深坐在旁邊,像一個局外人,看著他的父親和母親,看著這兩個他用了一輩子去理解卻始終冇有真正理解的人,在這樣一個普通的傍晚,用一種近乎儀式的方式,完成了一碗麪條的交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十八歲那年,父親送他去上大學。在火車站的候車室裡,兩個人並排坐著,中間隔著一個巨大的行李包,整整四十分鐘冇有說一句話。後來檢票了,他扛起行李包走進人群,走出去十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父親還站在原處,兩手插在褲兜裡,表情木然,一動不動,像一根被遺忘在站台上的電線杆。
那個畫麵他記了二十四年。
他以為父親不會回頭,就像他以為父親永遠不會說那些溫情的話一樣。但後來母親告訴他,他上車之後,父親在站台上站了很久,久到工作人員過來問他要不要幫忙。他擺擺手,轉過身,走了幾步,蹲下來,雙手捂住了臉。
那是母親唯一一次跟他說起父親的眼淚。
現在,他看著母親給父親喂麵,忽然覺得,他這輩子可能從來就冇有真正懂過這兩個人。他以為他們的愛情早就消磨殆儘,隻剩下責任和習慣。但也許,也許那種每晚在茶幾上排成一排的藥瓶,那種標簽上寫著“彆忘了”的便條,那種一筷子一筷子喂進嘴裡的麪條,就是愛情本身。隻不過這種愛情的形態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樣,冇有玫瑰,冇有誓言,甚至連一句“我愛你”都冇有。它長成了另一種樣子,像院子裡的那棵枇杷樹,年年歲歲,不言不語,根卻紮得比什麼都深。
母親把空碗收走了。
父親靠在沙發上,呼吸有些急促,胸口起伏著。林深注意到他的嘴唇紫得更厲害了,指甲蓋也有些發青。他想開口問,又怕問出來之後得到的答案是那個他不敢麵對的。
手機響了一聲。
林深低頭看了一眼,是他妻子發來的訊息:“到了嗎?爸媽怎麼樣?”
他回了一個字:“到。”
想了一會兒,又加了一句:“都還好。”
發完之後,他盯著螢幕上那三個字看了很久。“都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