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很乾,一搓就碎,細小的碎片黏在他的手指上。他剝得很慢,很仔細,把每一瓣蒜上那層薄如蟬翼的內皮也撕掉了,露出象牙白的蒜肉。蒜的味道鑽進鼻腔,辛辣而清醒,讓他的眼眶有些發酸。
門外傳來腳步聲。
先是一陣拖遝的、不緊不慢的腳步,鞋底擦著水泥地,發出沙沙的聲響。那是父親的腳步,一輩子都冇變過。然後是一陣細碎急促的腳步,那是母親的,她永遠走在她丈夫前麵半步——不是她走得快,而是她要替他看路,要替他開門,要替他把所有可能撞到的棱角都提前擋開。
鐵門響了。
林深放下蒜,擦了擦手,走到院子裡。
母親先進來的。她穿著一件暗紅色的外套,頭髮全白了,比去年視頻通話時看到的又白了一些,白得很徹底,像一場雪下在了不該下的季節。她的背也彎了一些,整個人縮水了一圈,像一件洗了太多次的棉毛衣,失去了原本的形狀。但她看見林深的那一刻,眼睛亮了。
那種光亮讓林深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
“深兒!”她快步走過來,兩隻手抓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瘦了,又瘦了。你是不是又不按時吃飯?”
“吃了,媽。”
“吃了能瘦成這樣?”她的手從他的胳膊移到他的臉上,掌心粗糙,指節粗大,像一棵老樹的樹皮刮過他的皮膚,“你看你這黑眼圈,又熬夜了吧?我跟你說多少次了,身體是——”
“行了行了,”身後傳來父親的聲音,“你讓他先進屋,站在院子裡像什麼樣子。”
林深越過母親的肩膀看過去。
父親站在門口,一手扶著門框,一手拄著一根摺疊手杖。他穿著一件灰藍色的夾克,拉鍊拉到最上麵,領口立起來,遮住了大半個脖子。他比林深記憶中矮了很多。在林深的記憶裡,父親永遠是一米七八的個子,走路帶風,站在人堆裡一眼就能認出來。但現在,他的脊背彎成了一個問號,整個人像一張被拉開的弓,隨時可能彈回去,也隨時可能崩斷。
但他的眼神冇變。
那雙眼睛還是銳利的,深陷在眼窩裡,像兩口枯井,但井底有光。他看了林深一眼,冇有笑,也冇有說什麼溫情的話,隻是用那種一貫的、不耐煩的語氣說:“回來就回來了,杵在那兒乾什麼?把行李箱拎進去,彆擋著道。”
母親轉過頭瞪了他一眼:“你少說兩句。”
父親哼了一聲,撐著手杖,一瘸一拐地往客廳走。他的右腿拖在後麵,每走一步都要把整個身體的重心壓在左邊,像一個搖擺不定的鐘擺。林深注意到他的鞋子——那雙鞋底快磨穿的布鞋,右腳那隻的後跟被磨出了一個斜麵,因為他的走路姿勢已經變了。
“爸。”林深喊了一聲。
父親停了一下,冇有回頭。
“嗯。”
就這麼一聲。嗯。像一顆石子丟進深潭,聲音不大,但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盪到岸邊,盪到林深的腳底下,讓他的整條脊柱都震了一下。
他跟著走進客廳。母親已經進了廚房,打開冰箱,一邊翻一邊唸叨:“你說你這孩子,到家了也不知道先吃飯,還等著我來做——”鍋碗瓢盆的聲音劈裡啪啦響起來,整間屋子忽然有了生氣。
父親坐在沙發上,把手杖靠在旁邊,開始解夾克的拉鍊。他的手有些抖,拉鍊頭對了好幾次才插進去。林深想過去幫忙,但忍住了。他知道父親不會接受。
“你在那邊,”父親低著頭,繼續跟拉鍊較勁,“工作還順利?”
“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行。”林深說。
“行就好。”父親終於把拉鍊拉開了,脫下夾克,搭在沙發扶手上。他穿著一件灰色的棉毛衫,領口鬆鬆垮垮的,鎖骨和肩胛骨的輪廓清晰可見,像衣服底下撐著一副衣架。“你們那個行業,我不懂,但不管做什麼,都得用心。你不是給彆人乾的,你是給自己乾的。”
“嗯。”
“你媽老跟你說注意身體注意身體,你也彆不當回事。四十多歲的人了,不是小夥子了。”
“我知道。”
“你知道?”父親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你能瘦成這樣?”
林深冇有回答。他發現父親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