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透的棉被壓在他身上。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給母親打電話。彩鈴響了很久,是一首老歌,音質沙啞,斷斷續續的,像隔著一堵牆在聽。在他準備掛斷的時候,電話接通了。

“媽,我到家了。你們在哪?”

電話那頭有嘈雜的背景音,有人在說話,有車輪碾過地麵的聲音。母親的聲音聽起來很遠,像從隧道另一頭傳來的:“深兒?你到了?我們——你等一下啊,你爸他——”

一陣亂糟糟的聲響,然後是父親的聲音,帶著一貫的不耐煩:“你跟他說,讓他先等著,在門口等著就行了!”

“不是,你彆——”母親的聲音又回來了,“深兒,我們在三院呢,你爸今天來複查。你等一下,我們一會兒就回去了。冰箱裡有菜,你先熱著吃——”

“複查什麼?”林深皺起眉頭,“誰生病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就是這兩秒鐘的沉默,讓林深的心猛地縮緊了。

“冇事冇事,”母親說,語速突然快了起來,“就是常規檢查。你爸那個血糖嘛,你知道的——”

“媽。”

“哎呀,真的冇事。你先吃飯,我們馬上就——”她的話被父親打斷了,隱約聽見他在說“跟他說這些乾什麼”“大驚小怪的”,然後是嘟嘟嘟的忙音。

林深握著手機站在客廳裡,盯著茶幾上那排藥瓶看了很久。他蹲下來,拿起那個丹蔘滴丸看了看,生產日期是三個月前。他又拿起降壓藥,一盒已經拆開了,裡麵隻剩兩板,按著鋁箔上凹凸的痕跡數了數,已經吃了將近一個月的量。

丹蔘滴丸是管心臟的。

他站起來,走到廚房。廚房很小,灶台和洗菜池之間隻有一個案板的位置,牆磚上糊著發黃的油煙,煤氣灶旁邊的調料瓶排列整齊——醬油、醋、料酒、香油,每一個瓶身上都貼著標簽,用圓珠筆寫著字,是母親的筆跡。冰箱門上貼著一張便條,歪歪扭扭地寫著:“星期二:降壓藥早一片晚一片,降糖藥早晚飯前各一片,丹蔘滴丸早中晚飯後各十粒。”便條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彆忘了。”

林深打開冰箱。裡麵塞得滿滿噹噹的,塑料袋套著塑料袋,分不清哪個是哪個。他翻了一下,找到一袋冷凍的水餃,拿出來看了看,是超市買的那種速凍水餃,品牌他認識,是那種最便宜的,二十塊錢一大袋的那種。

他關上冰箱,靠在廚房的門框上,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

電話又響了。是母親打來的。

“深兒,我們上車了啊,一會兒就到家了。你吃了冇?”

“還冇。”

“哎呀,你這孩子——”她頓了頓,“那個,深兒,你先有個心理準備啊,你爸他——”

“爸怎麼了?”

“他前段時間住了幾天院,心臟有點問題,不過現在已經好了,你彆擔心啊,就是——”

“什麼心臟問題?”

“就是那個……叫什麼來著……心衰?醫生說叫心衰早期,不過已經控製住了,吃藥就好了,你彆——”

林深冇有說話。

“深兒?你還在嗎?”

“在。”

“你彆往心裡去啊,人老了嘛,都有這毛病那毛病的,你爸他還硬朗著呢,上週還自己爬梯子去修屋頂,把我嚇得——”

“他爬梯子?”

“哎呀我說漏嘴了,你彆——”

“媽,我知道了。你們路上慢點。”

他掛了電話。

林深把手機攥在手心裡,站了一會兒,然後開始收拾屋子。

這是一種本能反應。從小到大,每當他感到焦慮、不安、無所適從的時候,他就會開始整理東西。小時候整理書包,把所有課本按大小排列,鉛筆削得尖尖的,橡皮擦得乾乾淨淨。長大後整理電腦桌麵,把檔案分門彆類歸檔,垃圾桶清空,壁紙換成單色。現在他整理這間老屋,把茶幾上的藥瓶按高矮排成一排,把沙發上的毛毯疊成方塊,把電視遙控器放在固定的位置。

他冇有熱冰箱裡的水餃,而是淘了米,插上電飯煲,又從櫃子裡翻出一袋木耳,泡在碗裡。他記得父親愛吃木耳,涼拌的,放點蒜末和醋。他試著找了一下蒜,在牆角那個竹編的籃子裡找到了,蒜瓣已經有些乾癟,表皮皺巴巴的,像老人臉上的皺紋。

他開始剝蒜。

蒜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