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1章 一個不合時宜的請求------------------------------------------,沈寂麵前的紫砂杯裡,普洱茶湯紅濃透亮,香氣沉穩。他伸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指尖頓了半秒,按下了接聽鍵。,是周承業。,也是極少數能真正看懂他幾分的人。周承業出身實業,穩紮穩打,如今執掌著江城規模頂尖的正盛實業集團,身居高位,運籌帷幄,處事圓滑卻不失底線,在商場上口碑極佳。可即便如此,每次麵對沈寂,他依舊會不自覺地放低姿態,帶著一份發自內心的敬畏。“沈寂,打擾你了。”周承業的聲音沉穩,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為難,“我知道你不想被打擾,可這件事,我實在找不到第二個人能幫上忙。”,開了擴音,依舊望著江麵,聲音平淡無波,冇有任何情緒起伏:“說。”,不多不少,是他一貫的說話方式。“不是我的事。”周承業頓了頓,語速放慢,像是在斟酌詞句,“是我一個遠房的晚輩,叫蘇晴。今年二十八歲,以前在一線城市做商業谘詢,頭腦清醒,做事乾練,有分寸,知進退,不是那種拖泥帶水、拎不清的人。”,安靜地聽著。,周承業既然特意提到這個人,就說明這個叫蘇晴的人,不簡單。至少,不是弱勢文化裡那種等、靠、要的糊塗人。“蘇晴的老家,在皖南深山裡的一個小鎮,叫霧落鎮。”周承業繼續說道,“鎮子靠山臨水,盛產高山野茶,鎮上有一家經營了近六十年的老茶場,叫霧落茶場,是集體所有製企業,也是半個鎮子的生計來源。全鎮三百多戶茶農,幾乎家家戶戶都靠茶園和茶場吃飯,茶場在,鎮就在;茶場亡,鎮裡的人就斷了活路。”,抿了一口茶湯,溫度剛好,口感醇厚。“去年年初,來了一個外地商人,叫趙山河。”周承業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幾分對資本手段的無奈,“此人做茶葉品牌和全渠道運營起家,資金雄厚,手段狠辣,典型的資本逐利者。他進入霧落鎮之後,先用高價壟斷茶園原料,讓所有茶農都依賴他的收購價,等茶農徹底綁定在他身上後,立刻斷崖式壓低收購價格,同時掐斷茶場所有的傳統銷售渠道,封鎖物流,打壓客戶,短短半年時間,就讓霧落茶場陷入了‘無原料可收、有茶葉賣不出’的絕境。”:“商業吞併,市場規律,無可厚非。”,也冇有絲毫的憤怒。在他眼裡,趙山河的做法冇有對錯,隻是資本的本性——逐利、壟斷、強者吞噬弱者,這是市場的天道,是規律,不以人的好惡為轉移。“我知道這是規律。”周承業歎了口氣,“可蘇晴回去看了一趟,回來之後整個人都沉默了。鎮裡的老人孩子,都靠著茶場過日子,茶場停產三個月,冇有一分錢收入,孩子交不起學費,老人看不起病,茶農守著滿山的茶葉賣不出去,隻能眼睜睜看著茶葉爛在枝頭。她不是求你當救世主,也不是求你破壞規則,她隻是想讓你給指一條路——在規則之內,讓茶場活下去,讓茶農有口飯吃。”

沈寂沉默了。江麵的霧更濃了,把遠處的橋梁與樓宇都藏進了白茫茫的霧氣裡,像極了世間那些看不透的人心與棋局。

“周承業,”沈寂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清醒,“你我都清楚,弱勢文化造就弱勢生存,強勢文化造就強勢生存。霧落茶場的人,守著好茶葉,卻不懂經營,不懂品牌,不懂市場,一輩子等著彆人收購,等著彆人給飯吃,這是他們的文化屬性,也是他們的宿命。被強勢資本淘汰,是天道,我改不了天道,也救不了一種文化屬性。”

“我知道。”周承業的語氣帶著一絲懇切,“可蘇晴不一樣,她是個明白人。她求的不是施捨,不是憐憫,是破局的方法,是讓茶場的人學會自救的路。沈寂,你不是救他們,你是給他們一個選擇,一個靠自己活下去的選擇。這個世界上,隻有你能在規則的縫隙裡,給弱勢者開出這樣一扇窗。”

選擇。這兩個字,讓沈寂的心裡,輕輕動了一下。

他從不相信救世主,可他相信,明白人值得被指一條明路。

他從不乾預天道,可他願意,讓順應規律的人,走得更順一點。

他不是心軟,不是慈悲,隻是覺得,這個局,有點意思。

用資本的規律,對抗資本的碾壓;用強勢文化的邏輯,喚醒弱勢文化的覺醒;跳出對手的棋盤,重新製定規則,不戰而屈人之兵。

這是他最擅長的事。 “把霧落茶場的所有資料整理好,讓蘇晴親自送到我這裡來。”沈寂最終開口,語氣冇有絲毫波瀾,“我隻看資料,不承諾任何結果。”

電話那頭的周承業,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太瞭解沈寂了。隻要沈寂肯看資料,就代表這個局,已經在他的心裡開始搭建了。

隻要沈寂肯入局,就冇有破不了的局。

掛了電話,沈寂重新望向江麵,炭爐上的水壺依舊在微沸,茶香依舊沉穩。他的眼神冇有任何變化,依舊平靜如水,可隻有他自己知道,一張無形的網,已經在他的腦海裡,悄然鋪開。

他不是救世主,他隻是規律的執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