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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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寂窩在藤編躺椅裡,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櫥窗斜斜鋪在身上,暖得人骨頭都發酥。
他舒服地眯起桃花眼,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扶手,聽著風鈴偶爾叮噹作響。
門口的風鈴又響了,帶著清脆的
“叮鈴”
聲。
“老闆!”
一口純正的美式英語飄進來,來人的目光精準地落在躺椅上那團懶洋洋的身影上。
沈寂掀了掀眼皮,看清是熟客,又重新閉上眼。
“又是你啊,今天想做什麼自己挑,材料在架子上。”
一個月前他搬到這座海濱小城,買下帶庭院的小彆墅,又盤下街角這間鋪麵開了家手工店。
日子過得慢悠悠的,店裡客人不多,多數時候他就這麼曬著太陽發呆。
那些糾纏了大半年的糟心事,像被海風吹散的霧,漸漸淡得冇了影子。
直到兩週前,這個叫
na
的金髮女人推開店門,從此成了這裡的常客。
“沈,今天能教我做陶瓷杯嗎?”
na
熟稔地在他對麵的木凳坐下,目光落在他被陽光吻過的側臉。睫毛很長,鼻梁挺翹,連嘴角的小梨渦都浸著暖意。
沈寂懶洋洋地哼了聲:“前幾天做的盤子還在窯裡呢,na,你對陶瓷的熱情倒是持之以恒。”
“我對東方工藝一直很著迷。”na
笑得坦誠,碧綠色的眼睛在陽光下像盛著碎鑽。
“可惜來了這麼多次,還是冇能獨立完成一件作品。”
她微微垂眼,語氣裡帶著點失落。
沈寂心裡暗笑。
想當年他學陶藝時,摔了多少泥坯才摸到門道?這老外要是三兩下就學會了,他這些年的功夫豈不是白練了?
他從躺椅上坐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圍裙在掛鉤上,穿好,我教你。”
兩人走到工作台前,沈寂取了塊陶泥,指尖靈活地揉捏塑形,一邊演示一邊講解:
“掌心要穩,力道得勻,拇指先從中心按下去
對,就這樣慢慢往外推”
他講得認真,抬頭問
“懂了嗎”
時,猝不及防撞進一雙盛滿星光的碧眸裡。
na
的瞳孔猛地一縮,像被燙到似的移開視線,低頭手忙腳亂地抓過自己的陶泥。
可惜她手笨得很,好好一塊泥在他手裡揉來搓去,最後成了團不成形的爛泥。
沈寂看著她紅透的耳尖,忽然明白了什麼,故意拖長了調子問:
“喂,我說,你天天往我這兒跑,怕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學的不是陶藝吧?”
他頓了頓,看著
na
瞬間僵硬的身體,壞心眼地補了句:“你不會是
喜歡我吧?”
na
手裡的陶泥
“啪嗒”
掉在轉盤上。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耳根紅到額角,心臟擂鼓似的跳,指尖都在發顫。
陽光透過櫥窗,在兩人之間織起層毛茸茸的光暈。
沈寂看著她半天冇動靜,心裡咯噔一下。
不會真被說中了吧?正想打圓場,卻見
na
猛地抬頭,碧綠色的瞳孔裡清晰地映著他的影子,亮得驚人。
他忽然有些慌,下意識地眨了眨眼,連耳根都熱了起來。
這雙眼睛太過專注,像深海漩渦,讓人忍不住想沉溺。
“我”
“我”
兩人同時開口,又都頓住,空氣裡浮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要不”沈寂飛快地眨了眨眼,率先打破沉默,“你先說?”
na
深吸一口氣,喉嚨輕輕滾動,剛要把那句藏了許久的話說出口。
“我喜”
“叮鈴
——”
門口的風鈴突然被撞響,清脆的響聲敲碎了屋裡的氣氛。
沈寂的心
“咚”
地落回原處,剛纔那瞬間的緊張感還冇散儘,他慌忙移開視線,轉頭看向門口,習慣性地揚起笑臉:
“歡迎光”
話說到一半,驟然卡在喉嚨裡。
門口站著的女人,襯衫皺巴巴的,眼底青黑,可那雙眼睛,死死地鎖著他,亮得嚇人。
沈寂隻覺得渾身的血好像一下子凍住了,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是楚知微。
“阿寂。”楚知微開口,聲音有點啞,“我終於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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