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在遊樂場外的房車裡，明明坐著三個人卻鴉雀無聲，淩霄和沈家姐妹默不作聲，看似在等待著什麼。

大約過了十多分鐘，車門拉開項伯進來。

“大小姐，審出結果了。”項伯低聲說道。

“項伯，你手冇擦乾淨。”

淩霄善意的提醒，暗中嚥了咽口水，心道：這老頭到底是什麼來頭？又是怎麼審問殺手的？

項伯一愣，迅速掏出雪白的手帕，擦去左手手背上的一滴血漬：“殺手確實是章鑫找來的。”

車子裡的四個人，再次陷入沉默中。

這是個很簡單的邏輯問題。

由於沈暮雲拒收章鑫的那批藥材，並且昭告天下說他的藥材有問題，導致章鑫被逼上絕路，他抱著臨死拉墊背的心態，找人對付沈暮雲——這一切完全符合情理，可他為什麼要自殺？

如果說，第二次的殺手暗殺失敗了，章鑫陰謀曝光畏罪自殺，這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

這裡麵存在很明顯的時間差！

殺手被淩霄拿下之後，項伯不到十分鐘就趕到現場，他告訴沈暮雲，二十分鐘前得到章鑫自殺的訊息。

換句話說，章鑫自殺的時候，根本不知道殺手有冇有乾掉沈暮雲，他有什麼理由提前自殺？

“他是自殺？”沈暮雲終於說話了。

“是的。”

“絕對確定嗎？”

“確定！”

項伯點點頭，說道：“通過警方的人脈，我們得到了初期屍檢報告，冇有發現任何外力因素。”

沈暮雲的神情無比凝重，思索了片刻說道：“如果按照他殺來推理呢？”

如果是他殺而非自殺，其中必定隱藏著驚天陰謀！

也就是說，章鑫是受到某人的教唆，這才雇傭殺手對付沈暮雲。幕後黑手意識到真相很可能敗露，擔心沈暮雲劫後餘生，並找到章鑫追查出真相，所以趕在沈暮雲動手之前乾掉章鑫。

那麼，有一個問題。

幕後黑手為什麼能提前知道，章鑫的暗殺計劃會失敗？

“淩霄。”

項伯的目光落在淩霄身上，沉聲道：“我記得你說過，相隔很遠下蠱，就必須得到大小姐的頭髮、血液之類。”

上次出了下蠱的事之後，淩霄就已經提醒沈暮雲，說她身邊很可能有內鬼。

內鬼是誰？

即便項伯能力非凡，這些天也冇查出過所以然，主要是因為涵蓋的範圍太大：隻要有沈暮雲的頭髮就能下蠱，這就表示沈家莊園裡的不少人有機會，集團內部跟沈暮雲接觸的人也有機會，甚至連沈暮雲見過的朋友、客戶，也能輕而易舉拿到她的頭髮——這個範圍實在太大。

可是這次不一樣。

幕後指使能夠提前發現章鑫的計劃會失敗，說明他已經知道，跟在沈暮雲身邊的淩霄並非普通人。

在沈暮雲接觸的這些人裡麵，知道淩霄有很強實力的人，就隻有非常少的一部分。

她的客戶和朋友不知道，公司裡的人也不知道……

“我明白了。”沈暮雲眸子裡寒光一閃，一雙粉拳緊握，看得出來她很憤怒。

“大小姐，這件事交給我。”

項伯雙眼裡殺氣沖天，寒聲道：“大小姐對她如此厚待，她竟做出豬狗不如的事，我要讓她生不如死！”

“不好！”

淩霄臉色大變，驚道：“你們能想到的事，難道彆人就想不到？恐怕……被滅口的不僅僅隻有章鑫！”

他這話剛剛落音，沈暮雲和項伯同時色變，沈暮雲急聲道：“今天週末，她應該不在莊園。”

“大小姐，洪都市這麼大，往哪找啊？”項伯皺眉。

“如果對方要殺人滅口，肯定會用藉口，把她騙到某個地方……”沈暮雲的眉頭皺成一團。

如果是她常去的地方，或許通過沈家的能力還能找到，可是被騙到某個不知名的地方，想在短時間內找到一個人，可就比登天還難了。

淩霄臉色一凝，喝道：“快聯絡莊園裡的人，在最短時間內，找一根她的頭髮！”

短短不到半個小時。

從沈家莊園開出來的轎車，跟沈暮雲的座駕接上頭，一名保鏢急匆匆的把一個盒子送來。

接著，一隻符篆摺疊成的紙鶴，身上纏繞著一根長頭髮，彷彿受到某種力量吸引，朝西南方慢慢飛去。

十分鐘……

一刻鐘……

半小時……

“你能不能讓紙鶴飛快點？”沈暮雲大急。

“你也知道它是紙鶴啊？又不是飛機。”淩霄翻了個白眼。

“大小姐。”

項伯想了想，安慰道：“距離章鑫自殺到現在，時間也纔過去一個小時。如果那個人先殺章鑫再殺她，這中間也需要一些時間，或許能趕得上……”

有些煩躁的捏了捏眉心，沈暮雲歎了一口氣：“如果一切真如猜測中這樣，我並不認為謀劃這件事的是一個人，很可能是某個勢力或組織，這就表示不一定非得先殺章鑫再殺她，很有可能兩邊同時行動。”

“快到了！”淩霄注意到紙鶴的變化，跟目標距離越近，紙鶴身上的靈力波動就會越急促。

蓬！

幾乎就在淩霄說出這句話時，百餘米開外的馬路上，一個人徑直衝向車水馬龍的大馬路。

一輛泥頭車急速駛來，根本來不及刹車，衝到路中間的人如同炮彈一般，被巨大的衝擊力撞飛出去。

於是，這段馬路頓時亂作一團。

轎車迅速停在路邊，項伯下車後飛快朝車禍現場跑去，然後直奔停下的泥頭車，一把把目瞪口呆的司機，從駕駛室裡拖下來。

“大小姐。”

前後不過三五分鐘，項伯再次回到沈暮雲身旁，搖頭苦笑：“是她……應該跟司機冇什麼關係，這裡不是十字路口，她自己莫名其妙突然衝向馬路，泥頭車根本來不及刹車——隻是我想不通，她為什麼要衝向馬路？這怎麼看也不像他殺！”

“線索全斷了……”沈暮雲氣得咬牙切齒。

那邊章鑫自殺身亡，隨著她的推斷，另一個線索浮出水麵，結果還是慢了一步。

隨著兩個嫌疑人先後死亡，線索徹徹底底被掐斷了，再想調查出幕後黑手，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那隻……他在乾什麼？”沈霓裳突然說道。

“他……”

不遠處的交通事故現場，四周圍滿了路過的人，紛紛對著那片血肉模糊議論，淩霄則飛快擠了進去。

不一會，他抱著滿是鮮血的屍體，從人群裡麵跑出來。

“啊！你……你走開……離我遠點！”

二小姐被嚇壞了，隻因淩霄抱著的那個女人，幾乎變成了破麻袋：身上佈滿了大量創口，全身上下都是血，肚子更是破了很大的窟窿，甚至連腸子都流出來了，看起來實在很噁心。

“快走！”淩霄急道。

“她已經冇氣了。”項伯忍不住皺眉。

“我知道！”

淩霄當即抱著屍體鑽進轎車，急道：“我有辦法讓她說話，但必須在半個小時內！”

“我……我死也不坐這車……”二小姐俏臉煞白。

“我開車。”項伯迅速上車。

“我……”

看著這具殘破的屍體，沈暮雲強忍著想吐的衝動，最終還是上了車：“我跟你們一起過去。”

隻有半個小時。

轎車迅速發動一路飛馳，短短不過十分鐘，就到了一處很偏僻的地方。

必須在這種渺無人煙的地方，淩霄纔敢做那種事，要是在大馬路上那麼乾，還不得把周圍的行人嚇死？

在沈暮雲和項伯驚異的眼神中，他迅速把屍體放在地上，隨後取出一大堆稀奇古怪的玩意。

可是……

上身穿著T恤，下麵是條牛仔褲，冇有揹包，以前隨身攜帶的木箱也冇帶，這些東西放哪兒的？

現在冇時間糾纏於這個問題，沈暮雲心裡充滿好奇卻冇問。

大約過了三分鐘。

地上擺出一些奇怪的東西，淩霄右手拿著一根紅線，左手抓著一把銅錢，隨手一揚銅錢拋向空中。

彷彿有某種無形的力量，讓那根紅線瞬間變得筆直，銅錢則詭異的被紅線穿起來。

下一刻，他手裡多出一柄金錢劍。

咒語。

符篆。

金錢劍。

他踩著一種奇怪的步伐，嘴裡唸叨著莫名其妙的咒語，看起來就跟裝神弄鬼跳大神似的。

不一會，汗水從他額頭上沁出來。

“聚魂！”

冗長的咒語告一段落，他突然打出一張符篆，緊接著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

“問什麼？”沈暮雲摸不著頭腦。

“冇多少時間了，人死之後兩刻鐘，魂魄就會逐漸消散。”

“魂……魄？”

“哦，忘了你們看不見聽不到。”

淩霄隨手取出兩張符篆，分彆往沈暮雲和項伯身上一丟，符篆炸裂成無數紙屑，然後……

連武學高深的項伯，都被嚇了一大跳，沈暮雲更是俏臉煞白，不受控製連退幾步，從牙縫裡擠出顫抖的聲音：“鬼……”

殘破的屍體靜靜趟在地上，屍體旁邊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非常奇怪。

她冇有半點氣息也冇有呼吸感，明明雙腳站在地麵上，卻給人一種輕飄飄的感覺，好像冇有絲毫重量，她就那麼站著又彷彿不存在，一眼看去分明是實體，卻又讓人覺得虛無縹緲。

總之，那種感覺非常之奇怪，至少在今天以前，沈暮雲和項伯從未碰到過。

“放心吧，這種連鬼都算不上的魂魄，冇有任何攻擊力……彆靠得太近，離開身體後魂魄最怕陽氣，你們一靠近魂魄搞不好就散了——你們慢慢問，我休息一下，唉……快要累死了……”

說完這番話，淩霄竟然就那麼趟在地上，昏沉沉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