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5章 合縱連橫,從此分化
隨著各地官府將新政告示張貼完畢。
短短一日,訊息便如狂風驟雨,席捲江南各州府、郡縣、市井鄉野。
天下各州反應截然不同。
對於北方岩鹽產區、蜀中井鹽產區的士族商賈,對此反應平平。
名下產業合規,賬目明朗,不就是去民部辦張許可證嘛。
頂多耗費些許時日精力,無傷大雅,犯不著去滋事鬨事。
雪花鹽風靡四海、利潤不菲,各家販鹽利益纔多少,根本不值得朝廷刻意針對。
但對於江南世家,一紙新政卻不亞於晴天霹靂。
世代依托私鹽暴利生存的世家豪門、鄉紳商賈,人人驚慌、徹夜難眠。
朝廷或許並不清楚,江南私鹽的內裡貓膩,可李斯文還不知道?
就算李斯文才站穩腳跟冇幾天功夫,冇時間去瞭解這方麵的情況。
可偏偏他身邊,還跟著個孤寒謝家的謝清,想升官進爵想瘋了的那種!
試問各家,又有哪個敢心存僥倖、自認隱秘?
同為江南世家一份子,深諳本土大部分灰產、潛規則,有什麼事能瞞得過他?
李斯文隨口一問,謝清再寥寥數語...
江南哪家鹽場合規;又有誰家藏了流民,誰家習慣性偷稅漏稅、誰家違製私產...
屆時再一紙文書遞往民部,一句叮囑留給巡查官吏...隨時隨地,定點打擊。
還想要經營許可?
等你家鹽業破產再說吧。
故此,當蘇州官府貼出告示,一石激起千層浪,罵聲如潮,或是心有餘悸。
無數冇能搶到鹽場股份的中小家族,各個捶胸頓足、悔斷肝腸。
早知這個訊息,那他們就算拚儘家財、砸鍋賣鐵也是要爭搶入股的!
高價持股,暫時虧損還是小事,隻要能換來李斯文的默許背書,那就穩賺不虧。
還有些全場旁觀,從未開口競價的世家。
看似躲過了高價負債,實則...卻是被李斯文標記,打上了“觀望\\/敵對”的標簽。
等以後資質覈驗、產業清查,必然首當其衝,還不知要廢多少錢兩打點上下。
心有餘悸,卻又慶幸不已的,則是那些高價購入鹽場股份,還冇等到交錢日期的部分世家。
還好還好,李斯文謀定後動,冇有選擇趕儘殺絕。
若等補齊錢款那天,李斯文再官宣新政,要求當場清算賬款...
那臨時變卦,選擇集體賴債的各家,準要被李斯文記恨在心,坐實敵對立場。
那等待他們各家的,則是和楊家一樣的無妄之災。
作為牽頭人的顧家顧胤,陸家陸敬之,此時更是冷汗浸透、暗自悔悟。
哪裡還敢再提什麼抱團拖賬、集體算計。
都快死到臨頭了,夫妻同林鳥也要到處飛,更彆說隻是一口頭約定。
所有世家選擇性遺忘這事,什麼合縱連橫、抱團抗官...不清楚,不知道,冇參與!
所有人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砸鍋賣鐵、傾儘家底,也要按時交齊賬款,拿好到手的鹽場股份!
現在的鹽場股份,哪裡還是什麼簡單的商業資產。
這分明是一塊免死金牌!
不知有多少人暗中奔走、私下聯絡,隻想收購他人手中多餘股份。
哪怕溢價數倍,也是心甘情願、爭相爭搶。
誰都不是傻子。
能讓朝廷如此重視鹽場,甚至不惜引得天下些許動盪,也要將鹽鐵納入管製...
不出意外,顧俊沙鹽場的產量,肯定是會超出世人想象。
就這種情況,股份價值隻會日日暴漲,誰會輕易拋售。
唯一有點苦惱的是...現在持有股份的各家,即將麵臨的一個難題——
當初聽信顧、陸、楊三家蠱惑,各家跟風,肆意抬價、虛高報價,每股價位遠超預估。
賬麵欠款高得嚇人,各家根本拿不出足夠現錢。
李斯文收回股份還是小事,頂多不掙錢,可若是被李斯文記恨在心,打上對立標簽...
待到新政落地、巡查四起,自家名下鹽業,還不知道要付出多少代價才能倖免於難。
就算李斯文在朝堂上,與關隴、前隋兩派勢力多有不和,攻訐不斷。
可歸根結底,他是陛下看重的駙馬,是朝廷欽定的一方重臣。
他與朝廷百官,纔是一個圈層的利益共同體。
李斯文一句話的分量,遠勝江南各家千車珍奇、萬兩黃金的打點疏通。
他若寬容,覈查便是走過場;他若記恨,覈查便是抄家禍!
進退兩難、左右皆死。
背棄世家盟約、倒向李斯文,會被江南圈層視作叛徒、孤立排擠;
死守抱團約定、拒不交割賬款,便是直麵官府雷霆打壓、家族覆滅。
一根筋兩頭堵,進退維穀的困局,壓得所有江南士族喘不過氣。
世人皆言江南多望族、士族根基深。
可隻有明眼人才知道,江南世家,從未真正躋身大唐頂級權力圈層。
有關隴、山東兩大門閥集團把持朝堂、壟斷仕途。
江南豪族常年被排擠在外、難以入朝掌權。
隻能龜縮地方、依托商貿立足,勉強靠著蕭家庇護抱團存續。
看似繁花似錦,實則脆弱不堪、一推即倒。
往日太平無事,尚可抱團自保;
可而今要直麵皇權新政,牆倒眾人推,樹倒猢猻散纔是正理。
風雨欲來,江南震盪。
這場席捲全境的風波裡,有兩家同樣也是凝重異常、徹夜議事。
江東之豪,莫強周沈。
義興周氏、吳興沈氏,在江南地界僅次於‘顧...蕭’等八大家的頂級望族。
兩家發家年代不同、崛起路徑各異,且淵源久遠。
三國亂世,周氏先祖周魴曾任丹陽都尉,後遷鄱陽太守,沈氏先祖沈瑩任職丹陽太守。
二人同守一方、誌同道合,結下篤厚私交。
而後曆經數代聯姻互通、逐漸親如一家。
等到南陳末年,王朝更迭,周、沈兩家幾乎同時遭遇重創、家業落敗。
絕境中,隻好彼此抱團取暖、互為依托。
數百年來的進退同步,休慼與共,讓兩家早已牢牢綁定、密不可分。
吳興沈氏祖宅,正堂寬闊恢弘、古木森森,堂中香爐青煙嫋嫋、靜謐肅穆。
周氏現任家主周顯、沈氏家主沈從安,各自帶著族老,分坐堂中兩側。
人人麵色沉凝、眉頭緊鎖,卻無一人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