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7章 你在鬼叫什麼!

大唐承襲隋代舊製,貞觀一朝休養生息,輕徭薄賦,舉國賦稅以租庸調為核心,法度清明、民生寬鬆。

所謂租,便是計畝納糧。

每戶授田百畝,依照作物品類定額繳稅,種粟米者每丁歲納兩石,種稻穀者每丁歲納三石,底線極低,不困民力;

庸,即成年男丁每年需服徭役二十日。

若不願親身服役,便可納絹抵役,一日三尺絹布,即可免去勞碌奔波;

調,則是針對各地特產綾羅綢緞的專項賦稅,因地定額、取之有度。

除卻這三項核心稅製,朝廷僅額外收取少量地稅、戶稅、

至於鹽鐵經營、工商貿易,儘皆放開私營,不設重稅、不搞專賣。

堪稱亂世之後難得的輕徭薄賦、與民休息之治。

但也正因稅製寬和、取民有度,大唐貞觀年間的國庫收入並不算豐盈。

將全國各地上繳的糧草、絹布、雜物儘數折算成銅錢,整個大唐疆域十道數百州府,一年正稅收入也不過一千萬貫上下。

艱難支撐著偌大王朝的官吏俸祿、邊防軍費、工程開支...

以至於老鼠進了國庫都要落淚,皇帝皇後幾乎窮瘋。

可今日,李斯文僅憑十二片尚未動工、未見寸土產出的鹽場,入賬便高達一千八百六十九萬貫。

這是什麼概念,一地沙洲所得,近乎抵得上大唐兩年的全國正稅總額。

此番懸殊對比,簡直駭人聽聞,顛覆眾人認知!

夕陽餘暉斜斜灑落,透過大堂兩麵的落地琉璃窗,將滿堂暈染得明暗斑駁。

方纔喧囂震天的驚呼已經儘數褪去。

一些時間寬裕,選擇留在堂中,等待最後結果的小門小戶,有一個算一個,皆是頭皮發麻、心神震顫,久久無法回神。

等秦懷道請退,餘下賓客幾乎是記不清,自己究竟是怎麼離開的顧俊沙。

心神恍惚、步履飄忽,陸續離場,彷彿丟了魂?

記不清。

腦海中千迴百轉,唯一能記住的,也隻有一個重若千鈞的數字——一千八百六十九萬貫。

這個數字實在是太過龐大、過於荒誕,以至於沖垮了眾人對財富的認知上限,懷疑起人生。

大堂側室,靜謐清幽,大幅隔絕了來自前堂的喧囂。

李斯文斜倚在一張楠木春秋椅上,雙目輕闔,身形鬆弛,周身鋒芒儘數收斂,隻有幾分慵懶倦意。

近日以來,他是晝夜連軸,未曾歇息。

先是親赴蘭陵蕭氏府邸,周旋談判、敲定利益、穩住士族人心;

返程後來不及休整,又馬不停蹄與謝家商會對接,逐條協商細則、劃分利益,並敲定後續章程。

連日熬夜思慮,睡也睡不踏實,身心早已透支,哪怕是鐵打的也有些扛不住了。

原本是打算聽完全程,可枯燥且冗長的唱名環節,伴著屋外傳來的隱約細碎人聲...

催得李斯文是眼皮沉重,睏意翻湧,不知不覺便醉入了淺眠。

待朦朧睡意漸濃,一道極致亢奮的驚吼驟然炸響。

“臥槽,成了!全都成了!”

吼聲高昂近乎癲狂,毫無征兆,震得地板輕顫,燈火搖曳。

李斯文心神俱驚,渾身肌肉緊繃,直直打了好幾個哆嗦,睏意全消。

下意識翻轉手腕,藏於袖中的半尺障刀悄然滑至掌心,寒光微露;

左手同時下壓,扣住腕間手弩的機括,指尖蓄力、隨時待發。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悄無聲息,全仰賴當初涼州城的幾日拚殺,養出的應激反應。

等屏氣凝神,循聲望去,李斯文突然長長舒了口氣。

卻見侯傑不知何時鑽進側室,兩腳岔開,雙手攥拳,不停捶打胸口。

脖頸拉長,聲調一聲高過一聲,發出陣陣古怪高昂的猿鳴。

整個人癲狂雀躍,如同得了失心瘋!

李斯文頓時氣笑一聲,好你個孫賊,無端在那擾人清夢是吧!

收起手裡障刀,起身站穩,腳下發力,一記飛踹精準落在侯傑小腹。

侯傑猝不及防的捱了一腳飛踹,整個人被踹得淩空倒飛,連滾數圈。

但也顧不上身上這點皮肉痠痛,化作奇行種,手腳並用爬起身,興沖沖撲到李斯文身前。

雙手攥在他肩頭,力道極大,前後搖晃不止。

滿臉癡狂,語無倫次的嘶吼道:“二郎!某滴個好二郎!

知不知道咱們今日賺了多少?

一千八百萬貫!整整一千八百六十九萬貫啊!”

侯傑雙眼瞪圓,唾沫星子胡亂飛濺:

“乖乖!侯二爺這輩子做夢都不敢想,一千八百萬這等天文數字,竟然能和貫錢倆字湊一起!

這叫什麼來著...對,盆滿缽滿,逆天改運!”

侯傑依舊傻乎乎笑著,原地打轉、手舞足蹈,跟嗑藥磕嗨了一樣,瘋魔至極。

瑪德,這就是你擾人清夢的理由?

他記得...昨天推演時,文哥就和你說過這事了吧,競價收益,上下浮動不超百萬貫。

可以說,今日收益早在預料中。

李斯文被他晃得頭暈目眩,憋了一肚子的起床氣瞬間翻湧,皮笑肉不笑的朝侯傑招了招手:

“過來,靠近些,某這兒...還有個好訊息,說給你聽聽?”

侯傑此時滿心亢奮,根本毫無防備。

一聽還有好訊息,眼底精光更盛,想也不想便顛顛上前,腦袋前傾,滿是期待:

“啥好訊息?快說來聽聽,彆讓侯二爺等得心焦!”

話音未落,李斯文毫無征兆,突然上去,手臂發力,側身跨步、反手鎖喉。

隻眨眼功夫,毫無防備的侯傑,便被他死死摁在地上。

侯傑已經懵在原地,下一刻猛地怒目圓睜,脖頸發力仰頭,戟指李斯文:

“二郎你這是作甚?好端端的失心瘋了不成!某好心報喜,你怎能動手打人!”

好好好,還敢倒打一耙是吧!

李斯文嗤笑一聲,抬腳輕輕蹬在他肩頭。

而後俯身抬手,對著他身後肉多的地方一頓敲鑼打鼓。

托藥王捏骨按摩的經驗,力度正好,疼得直叫人牙酸,卻不傷絲毫筋骨。

一邊揍一邊沉聲問道:

“方纔是誰瘋瘋癲癲、鬼吼鬼叫,擾某清夢?

今日文哥便讓你好好分辨分辨,到底是誰得了失心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