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4章 宵小離場,競價繼續
大堂之內,鐵甲鏗鏘,寒芒灼灼。
數十名水師精銳披甲佩刀、列陣踏步,手中橫刀平舉,鋒芒映出殺機森寒。
幾架重弩更已上弦,凜凜箭頭牢牢鎖定前方楊氏兄弟。
弩手渾身緊繃,蓄勢待發,隻需一聲令下,箭雨便會頃刻封喉。
這般陣仗,彷彿下一瞬便會刀兵相向的架勢,嚇得滿堂賓客噤若寒蟬。
饒是楊烈再怎麼性情桀驁,此時此刻,麵對這必死殺局,滔天怒火也被壓下大半。
進退維穀,左右皆難,心裡是說不出的憋屈。
就在楊烈理智瀕臨潰散,攥緊的雙拳,即將不顧一切的揮出之時。
一道低沉嗓音驟然響起。
“楊烈,下來!”
出聲的正是一直默然佇立、隱忍不發的楊武。
自李斯文那個‘滾’字出口,他便強穩心神,壓下了所有暴怒情緒。
身為家中嫡長,楊氏未來的掌舵人,無論眼界還是心性,都遠勝衝動好鬥的兄弟楊烈。
此刻若逞一時之勇,看似痛快,保全自家顏麵,實則...卻是將弘農楊氏的後路儘數葬送。
楊烈渾身猛地一僵,如遭雷擊。
猛地轉頭,赤紅虎眸死死盯著發聲楊武,很是不解。
濃烈的不甘與委屈湧上心頭,楊烈忍不住的低吼出聲:
“兄長!李斯文今日當眾折辱我楊氏,視千年名望如無物!
若就此狼狽退去,叫我楊家顏麵何存?
日後在江南一地,你我兄弟二人又該如何立足!”
“住口!”
楊武眸光驟然一厲,低喝一聲,聲音壓得極低,同時眼神淩厲,暗藏隱忍。
局麵發展到現在這種地步,早已不存在什麼勝負之說。
身在顧俊沙,李斯文的一言堂,倘若他真鐵了心的要殺雞儆猴,那楊氏立威,那今日便是死局。
退讓,隻是一時屈辱,丟的是片刻顏麵;
撕破臉,便是自取滅亡,他們兄弟倆死不足惜,但楊氏幾代心血,絕不能葬送在他手裡!
冇有絲毫猶豫,強壓下翻湧不息的怒火,楊武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楊烈臂膀,往下狠狠一拽。
砰的一聲輕響,方纔還立於桌案,氣勢洶洶的楊烈,便被硬生生拽落地麵。
不等楊烈再度發作,楊武已然貼近他耳畔,牙關緊咬,一字一頓沉喝道:
“今日已然徹底撕破臉麵,再作逗留,隻是自取其辱、白白送命!
咱們不爭一時之快,鹽場之利、今日顏麵之仇...再徐徐圖之!
隻要你我安然,楊氏根基尚在,今日之辱,他日定當百倍奉還!”
楊烈死死咬緊牙關,眼底不甘幾乎是滿溢而出。
可這番話如冷水澆頭,瞬間澆滅了心頭的大半狂熱。
重重撥出一口濁氣,鬆開緊攥雙拳,卻見掌心處,早已被指甲刺出條條血痕。
血絲順著指縫滲出,十指連心之痛,卻不及心中屈辱萬分之一。
所有的不甘、羞憤乃至恨意,儘數壓入心底深處。
今日之辱,刻骨銘心,將來勢必償還!
楊武同樣長舒口氣,斂去臉上所有情緒,眼簾低垂,遮住眼底晦暗,再不外露半分波瀾。
強行穩住身形,不再抬頭看向高台,免得徒增笑柄。
隻是...臨轉身之際,楊武腳步微頓。
並在滿堂賓客,足足數百道複雜各異的目光注視中,抬手躬腰,行了一標準拱手禮。
禮數週全、姿態規整,讓人挑不出半分錯處,可週身卻無半分敬意,隻剩冰冷徹骨的疏離。
這一禮,不敬李斯文,隻是一道臨彆贈禮。
他就是要讓滿堂士族、鄉紳、商賈看個清楚——
哪怕身陷屈辱、被人當眾驅逐,楊氏子弟依舊守禮有度、進退有據。
反觀李斯文,身居高位,執掌大權,卻端的心胸狹隘、恃強淩弱、動輒辱人逐客。
一雅一俗,一禮一暴,高下立判!
禮畢,楊氏兄弟二人再不遲疑,迎著滿堂注目禮,迎著刀鋒與弩矢,穩步走出議事堂。
直至兩道身影徹底消失,大堂內依舊鴉雀無聲。
滿堂賓客各個屏息凝神,麵色緊繃,全被李斯文這手喜怒無常給嚇到了。
不是公爺,那可是弘農楊氏誒!
千年名門,更是前朝皇族餘脈,底蘊深厚、聲望卓著,放眼天下士族,也是名列前茅的存在。
其嫡長、嫡次,身份同樣顯赫,尋常官吏誰見了不禮讓三分。
結果就因為幾句質問,便被公爺你直接趕出去了?
真是好大的威風!
以往眾人隻聽說,李斯文行事霸道,手段狠厲,整得江南八大家苦不堪言。
但終究隻是耳聞,心中尚存幾分疑慮。
可等今日親眼所見,才知傳聞並無半分虛言,甚至猶有過之!
但在顧俊沙這一畝三分地,李斯文說什麼是什麼,冇人會去反駁。
秦懷道一眾作為心腹,跟隨李斯文日久,早已習慣其風格,更知上下尊卑,不會當眾駁他麵子。
至於滿堂賓客,都是遠道而來,隻為求財求利。
冇人大公無私,願意為了一家從冇有過交情的豪門,去得罪這位執掌一地的大總管。
讓他記恨上,輕則自毀前程,重則引火燒身,牽連全家。
至於楊家會不會記下這個情麵,誰清楚!
萬一得罪了李斯文,楊家也不願庇護,那貿然出頭簡直虧炸了。
死寂持續數息。
就在眾人身心愈發緊繃,不敢有絲毫妄動時,李斯文神情驟然一轉。
方纔臉上還殺氣沉沉的,瞬間就又掛上了溫潤笑意,就彷彿...方纔那場衝突從未有過。
指尖輕輕叩擊桌麵,篤篤幾聲輕響,拉回了所有人的注意。
“無關之人已然離場,鬨劇收場。”
李斯文眉眼皆彎,語氣輕鬆隨意,好似與眾人閒聊解悶:
“諸位還不抓緊時間,落筆寫下報價,等時間一到,本公可要收牌公示,過時不候。”
語氣溫和,可落在眾人耳中,卻冇半點安撫之意,反倒是讓眾人心緒愈發忐忑。
礙於李斯文方纔表現出的強勢,滿堂賓客再冇人敢有怠慢。
垂眸凝神,拂去心頭所有雜念,抄起筆桿半懸,細細斟酌報價數額。
至於各家心儀報價,相較楊武發難前已經大幅拔高,遠超萬貫底價。
無他,隻是李斯文這一手殺雞儆猴讓眾人清醒——
入股鹽場,絕不單單隻是求財牟利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