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9章 摘朕桃子?休想!
夔國公劉弘基,半生沉浮,起落皆係朝堂風雲。
年少之時,憑父輩蔭庇入仕,授右勳侍,少年得誌。
可彼時隋煬帝窮兵黷武,連年征調青壯遠征高句麗。
致使屍橫遍野、白骨累累,讓天下百姓苦不堪言。
劉弘基深知此戰徒勞,更不願將性命白白葬送在遼東。
於是為避兵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私下宰殺耕牛,故意觸犯律法。
最終如願被捕下獄。
後永寧元年,李淵密謀起兵,劉弘基從獄中脫身,第一時間奔赴太原,投奔李氏麾下。
又常年追隨時任秦王的李世民,征戰四方,屢立戰功。
大唐開國,論功行賞,劉弘基晉封任國公,後又改封夔國公。
妥妥的初代從龍功臣、鐵桿皇派。
隻可惜...貞觀元年,李孝常謀反,朝堂大肆清算相關官員,劉弘基也涉嫌其中,免官削爵。
數載沉寂,閉門自省,好不容易纔重新起複,恢複封爵,出任易州刺史。
恩寵失而複得,劉弘基正是忠君報國,立場堅定的時候。
絕不可能被關隴士族所拉攏利誘、裹挾利用。
滿朝文武層層篩選下來,德高望重足以製衡李斯文、又與其存有間隙的老臣,隻剩下一人——
鄅國公張亮。
出身瓦崗舊部,早年之曾效力李績麾下,也算李家舊部。
後因結黨營私、鑽營謀利,被坐罪下獄,徹底壞了名聲。
經此一事,張亮便被山東士族疏遠排擠,昔日同僚、故舊儘數與其劃清界限。
說起來,雙方也算積怨頗深、隔閡已久。
除卻派係舊怨,更有兩家小輩間的糾葛。
其子張慎幾,心性浮躁,素與親近關隴的譙國公嫡長子柴哲威交好。
早前,幾人結伴深入引鎮,偶遇那時便初露鋒芒的李斯文。
雙方言語交鋒、互不相讓,從口舌爭執逐步升級為對峙鬥毆,場麵紛亂僵持。
雖說隻是武勳子弟私下爭執,未曾釀成大禍,事後也被各方長輩壓下,未曾被朝廷追責。
但梁子已經結下,芥蒂深埋心底。
也正因這樁舊怨,在當朝在任、德高望重的元老重臣行列中。
張亮便是與李斯文矛盾最深、最不合拍,且最不可能私下與之交好的唯一人選。
雖說...張亮此人性情功利、格局有限,算不上製衡顧俊沙的最優解。
但眼下滿朝已是無人可用,隻能矮子裡麵挑將軍。
張亮便成了關隴士族眼中,唯一能擺上檯麵,付諸所用的最適人選。
敲定人選後,關隴士族立刻暗中運作、全員發力。
於是,在當事人張亮,毫不知情的情況下。
右驍衛兼左武侯大將軍長孫順德、殿中監宇文士及、中書侍郎岑文字三人牽頭。
並連夜草擬奏疏,聯名舉薦張亮為滄海道行軍副總管,持節南下江南。
名義上是去輔佐李斯文,幫忙打理軍務民政、查漏補缺、穩固地方。
實則卻是入駐顧俊沙,製衡約束其權柄,拆分兵權,乾涉政務。
朝堂上下,關隴大小官員隨之而動,集體附議、接連上奏請命。
短短時間,朝堂奏疏堆積如山,文武百官相隨附和,聲勢怎叫一個浩大。
滿朝文武異口同聲,句句都是公心為國,冠冕堂皇的說辭。
可內裡算計,卻是昭然若揭,打的一手好算盤。
一來,是借張亮南下,強行拆分李斯文一手獨攬的重兵大權,打破朝廷在江南獨斷專行的局勢;
二來,則是趁機插手江南民政、漕運、海貿諸事,瓜分江南財源;
三來,則借張亮之名,遏製皇權持續擴張的勢頭,打壓親皇派勢力,儘可能的保住世家根基、利益。
隻是...李二陛下執掌乾坤十餘年,主持朝堂數次洗牌,早已練就一雙洞悉萬物的火眼金睛。
這群百官藏著什麼小心思、世家老臣背地裡又是什麼算計...統統看得一清二楚。
當時太極殿,李二陛下端坐龍椅,神色淡然。
麵對聲勢浩大的百官請命,不怒不惱,隻是輕飄飄拋出一句話:
“張亮權位過重、資曆過深,李斯文又端的年幼,恐指大於臂、下級難製,易生取亂之禍。”
短短數語,情理兼備,懟得滿朝文武是啞口無言,更無從辯駁。
於是,一場聲勢浩大,席捲整個朝堂的暗流風波,就這樣被皇帝輕鬆拿下。
當初木料無端失竊,李斯文臨危受命,孤身南下,直麵八姓世家。
說句九死一生也毫不為過。
李二陛下都不禁為之攥了一把手汗。
結果呢,關隴滿朝官員、子弟,除了趁機倒賣一批家兵部曲,換取精鹽、琉璃的永久分紅外,再無半分出力。
各個躲在安全大後方看戲,坐等少年折戟沉沙、身敗名裂。
結果等現在,李斯文好不容易把這盤死棋給盤活了,大局落定。
這群蟄伏觀望的老不修,又迫不及待的跳出來,打算摘桃子...
這要是能讓你們得逞,那他李世民還當什麼皇帝,趁早退位讓賢吧!
而今江南已經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吏治、兵權、漕運、海貿儘數掌控在自己手中。
隻需等待,假以時日,無儘財富,精銳水師...便會統統歸入皇室掌控。
就這種穩賺不賠的局麵,他又何需你們這幫,見錢眼開、自私自利的老臣過來幫襯?
是,你們曾追隨高祖開國,又輔佐朕登基,是大唐的元勳功臣。
但也彆想從朕手裡搶食!
本以為,最先沉不住氣、前來探尋口風的,會是山東士族之中最善權謀、最懂權衡利弊的房玄齡。
可卻萬萬冇想到,率先前來、出言勸諫的,竟是素來沉默寡言、不善黨爭、極少進言朝堂紛爭的秦瓊。
但具體來意如何,看他出言詢問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