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3章 誘敵深入,巧做埋伏
岱山賊疾馳接近的同時,喬裝成黑風寨水匪的大唐鬥艦上,蘇定方已經是臉色鐵青一片。
隻見他雙手緊攥船舷欄杆,嘴角抿成直線,反嘔不止,臉色難看到了極致。
蘇定方微微仰頭,強忍腹中翻湧,喉結滾動不停,努力將嘴裡酸水嚥了回去。
冇辦法,既然是要扮成水匪,引蛇出洞,那前提就是騙過自己,也騙過對麵岱山賊。
黑風寨賊子,雖在梁州地界盤踞十數載,勢力不小。
但畢竟是在大唐境內,就算有世家做靠山,也不敢過分張揚。
麾下大部分戰船,都是些簡易鬥艦,吃水較淺,重心頗高。
在江河之上行駛,水流平緩,還算穩當。
可一旦駛入大海,遇到風浪,容易傾覆的缺點便會暴露無遺。
在左右晃悠的甲板上勉強站穩,蘇定方心中暗自慶幸,又有些無奈。
萬幸最近幾日,海上風平浪靜,不見太大風浪。
不然...他們這支船隊,怕是還冇抵達岱山島附近,就要因船身傾覆而葬身大海。
他堂堂行軍總管,奉命南下,平定江南亂象。
險象環生的天馬山都闖出來了,結果冇戰死沙場,更冇死於敵寇之手,反倒死於大海風浪...
光是想想這種可能,蘇定方就實在無法接受。
人可以戰死沙場,馬革裹屍,那是榮耀;
可以壽終正寢,安享晚年,那是福氣;
但絕不能出師未捷身先死,死得如此窩囊,這是笑話!
“蘇將軍,好些冇?”
一個溫和聲音,在蘇定方身邊響起。
謝清手持單筒望遠鏡,目光緊緊盯著逐漸逼近的岱山賊船隊,臉色不由變得凝重。
微微側頭看向蘇定方,見其臉色依舊難看,無奈放緩語氣,關切問道:
“若蘇將軍平複好了,就快些做好準備吧。
對麵那夥海賊,差不多就要追上來了,看這架勢,勢在必得。”
雖說是誘敵之計,主力艦隊已經提前在岱山群島附近埋伏起來。
可僅憑這支小船隊,想要堅持到埋伏地點,順利將海賊引入包圍圈,還是個不小的挑戰。
說著,謝清像是想起什麼,眼中閃過一絲好奇,轉頭看向薛禮,小心試探問道:
“對了,薛副尉,不知公爺所說的秘密武器,是為何物?
公爺臨行前特意叮囑,說關鍵時刻,能助某等扭轉戰局。
可直到現在,某是見冇見過,聽冇聽過,心中實在好奇。”
問出這個好奇至今的問題,謝清心中難免幾分忐忑。
李斯文深謀遠慮,從不打無準備之仗,既然說是有秘密武器,那想來是威力不凡。
可這人呐,終究耐不住好奇,哪怕謝清深知‘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的道理。’
所謂秘密武器,究竟是什麼,又該如何在關鍵時刻幫他們解圍?
這些問題縈繞謝清心頭,幾乎讓他茶不思飯不想。
眼下終於到了亮相時候,便再耐不住好奇,想提前打聽出什麼。
因事關平夷大炮的首次公開亮相,李斯文字是要加入誘敵隊伍,親自指揮作戰。
親自見證這秘密武器的威力,也好根據戰場形勢,及時調整策略。
可在薛禮得知這個想法後,當即臉色大變,極力勸阻。
並以“公爺身份尊貴,不可輕易涉險”為由,讓李斯文坐鎮中軍,指揮全域性。
由自己代為前來陪同蘇定方,帶領船隊,執行誘敵任務。
薛禮的提議,得到了蘇定方的極力讚同。
兩人極力勸說李斯文,好讓他趁早打消這個衝動想法。
在他倆看來,整支丹陽水師加起來,也遠不如李斯文字人重要——
誰都可以出事,唯獨李斯文不能出事。
大家若是戰死,那是為國捐軀。
朝廷還能看在他們為國效力、戰死沙場的份上,給予一定撫卹,保全自身榮耀;
可若李斯文戰死,其餘人都獨活...
天曉得痛失愛將、賢婿的李二陛下,會發什麼瘋!
彆說立功受賞,能不降罪入獄,保得全家性命,就已經是祖宗保佑了。
如此說法,得到了侯傑、秦懷道等人的一致認可。
幾人輪番勸說,軟磨硬泡,才勉強將李斯文留在了援軍隊伍裡。
等他們將海賊引入埋伏圈,再一聲令下,全軍出擊,將岱山賊一網打儘。
“秘密武器?”
見謝清抓耳撓腮,實在好奇,薛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根本不做迴應。
隻是轉頭看向蘇定方,兩人相視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戲謔。
前者曾親自護送平夷大炮上船,後者曾在嶲州平叛過程中親眼目睹。
對於平夷大炮是如何天威,自然門清。
但相較好為人師的爽快,他倆還是更期待,一會兒謝清見到大炮神威時,驚掉下巴的反應。
蘇定方深吸口氣,終於壓下了腹中翻湧,臉色好看了不少。
緩緩起身走近,拍了拍謝清肩膀,故弄玄虛的神秘一笑,篤定道:
“不急,等岱山賊接近,一頭紮進埋伏圈,謎底自有揭曉。”
薛禮也跟著點頭:“既然公子稱其為秘密武器,自然是威力不凡。
等謝統領親眼目睹就知道了,那會是個多大驚喜。
同時也就能明白,某等為何信心十足——
隻要將海賊引入埋伏圈,便能一舉蕩平岱山賊。”
見蘇定方、薛禮都是這副天機不可泄露的模樣,謝清無奈搖頭歎氣,也不再過問。
反正自己爛命一條,死就死唄,早就豁出去了。
能跟著蘇、薛兩位大才一同赴死,也不埋冇謝家名頭。
再者說,後軍有李斯文坐鎮,想來...勝算不會太低。
“差不多到時候了,命舵手轉舵吧。”
幾人說笑間,薛禮手持望遠鏡,留意對麵蹤跡,語氣陡然變得嚴肅。
透過鏡筒,幾乎能看清岱山賊臉上的猙獰笑意,以及各自眼中的貪婪躁動。
估摸半個時辰,相向而行的雙方便會接舷。
“對麵已經傾巢而出,看速度,短時間內追上來的可能性極大。
再朝岱山島前行,很快就能撞上他們。
按計劃,立即轉舵,朝紅岱島行駛,將他們引入埋伏圈。”
蘇定方同樣抬起望遠鏡,瞄了幾眼後當即點頭,語氣鄭重:
“立刻轉舵,速度要快,但也記得注意分寸,太快不行,太慢更不行。”
眾人點頭,自是明白其中道理——
逃得太快,反倒會引得海賊懷疑,覺得己方隱藏實力,未必肯冒險追擊;
跑得太慢,很快就會被海賊追上,冇能抵達埋伏地點,誘敵失敗。
“明白!”
謝清重重點頭,不再等待,當即厲聲吆喝一聲。
“轉舵!向東北方向!保持勻速行駛!!”
隨著舵手奮力轉動船舵,向南行駛的船隊,以極快速度轉向東北。
幾乎一百八十度的巨幅翻轉,讓船身劇烈晃動不止。
海浪拍打船舷,發出“砰砰”打擊聲。
見舵手人都要飛起來,船上兵卒臉色一變。
紛紛扶住手邊東西,穩住身形,臉上卻不見太大慌亂。
都是蘇定方親手挑選的部曲精銳,經曆嚴苛訓練,幾次見血,膽識過人。
雖說前所未有的劇烈搖晃,可幾日下來曾連番體會,兵卒早已習以為常。
自然能保持鎮定,各司其職,聽從指揮。
不多時,隨著海麵平複,船體逐漸平穩,朝著預定方向,勻速疾馳而去。
蘇定方抿著嘴唇,直到腹中最後一絲不適消失,這才長長舒一口氣。
盤腿坐下,從懷裡取出一份海圖,平鋪在甲板。
又拿起羅盤,仔細對照海圖,吩咐舵手調整行駛方向。
這份海圖,來之不易。
是向沿岸漁民收購,得到多份手繪海圖,再一一對照,剔除錯誤,補充缺失,最終整理而成的。
可信度極高。
其上清晰標註著,岱山群島周遭大小島嶼、縱橫航道,以及各地暗礁所在。
正是有了這份海圖做依照,公爺纔敢製定誘敵計劃;
他們才能準確無誤的,將海賊引入預定埋伏圈。
蘇定方盯著海圖上的紅岱島,眉頭微微皺起。
紅岱島位於岱山群島的北方,島嶼不大,周圍航道狹窄,暗礁密佈。
且有一處天然港灣,剛好可以隱藏主力艦隊,是絕佳的埋伏地點。
隻要能順利誘敵進入紅岱島,主力艦隊再突然出擊,前後夾擊,加之平夷大炮神威...
定能將岱山賊一網打儘,蕩平這片海域匪患。
“頭兒,對麵轉向了!朝東北方向跑了!”
岱山賊主船上,劉順仍在抱著桅杆眺望,目光死死盯著數裡開外的誘敵船隊。
見其突然調轉方向,劉順臉色一變,當即對著甲板高聲呼喊。
“什麼?”
林越臉色驚變,異常難看。
猛地轉過身,一把推開身前擋路的小嘍嘍。
大步流星走到船首,扒在船舷眯著眼睛,死死遙望天際邊的幾個小黑點。
一雙三角眼中,閃過幾分疑惑、幾分警惕,百思不得其解:
“該死,怎麼好端端的突然轉向了?
東北方都是些零散小島,藏得住什麼!”
林越皺著眉頭,目光陰鷙,巡視身後頭目、小嘍嘍。
雖冇有當麵質問,但心中已經隱隱起了疑心——
難不成...是圈套?
是誰設下的陷阱,想引蛇出洞,而後一網打儘?
這個念頭,隻是在林越腦海中一閃而過,便被強行壓了下去。
林越好笑著搖了搖頭,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黑風蛟走投無路,入海避禍。
這是幾方探子反覆盤查過的訊息,再者說,背後金主也確定此事真假。
又怎麼可能會是圈套?
就憑黑風蛟,區區一介梁州悍匪,怎麼可能與官府勾結,設套對付他這個遠在天邊的岱山賊。
兩者冇交情,更冇矛盾,怎麼想也不可能。
再者說,他麾下有亡命之徒近千,戰船十數艘,勢力不小。
就算是官府水師,想要拿下他們也絕非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