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5章 這是我的,我的!

《周禮》記載“出接賓曰儐,入讚禮曰相”,這便是有關‘伴郎’的最早表述。

而今大唐,人們將儐相稱作冰相,取義《禮記》中“冰泮而婚成”。

作為冰相,需腰配玄冰玉佩,儀容端正,精通賓客之禮,充當新郎最為親近、最為得力的幫手。

今日名義上是訂婚,實則新婚。

哪怕侯傑幾個大老粗看不出端倪,隻當是一次尋常訂婚宴。

可當薛禮被喚到武家,充當婚宴總理,統籌所有大小事宜;

還有王敬直拐彎抹角的幾次提醒;

再看李府這般隆重的佈置,遠超尋常訂婚規格...

眾人已經是心領神會——

這哪裡是訂婚,分明是假借訂婚名頭,好給武順一個補償。

兩宴合一,暗中成婚。

於是,在二月初三結親當天,一眾世家子紛紛換上大紅伴郎服,默契的掛上玄冰紋玉佩。

各個打扮得儀容挺拔,爭當今日冰相,好給李斯文撐足場麵。

侯傑更是早早換好衣裳,在院中來回踱步,幾次三番整理衣襟,隻覺得自己不夠體麵。

隨著禮官一聲高呼,聲音穿透庭院,傳遍李府:

“吉時將至,新郎出府——!”

一身大紅直裰婚服的李斯文穩步而出。

婚服料子是上等雲錦,色澤鮮亮,腰紮金絲祥雲紋帶,將身姿襯得愈發挺拔。

黑髮高高束起,以鎏金冠固定,冠上綴有珍珠,步履沉穩,更顯豐神俊朗。

周身氣質既有作為少年的意氣風發,又有身為掌權者的沉穩大氣。

等待多時的侯傑、秦懷道、蘇定方,乃至李德獎、柴令武,紛紛簇擁上前,毛遂自薦,搶作今日冰相。

“二郎,某身手好,應變快,冰相非某莫屬!”

侯傑嗓門洪亮,拍著胸脯,眼神熱切。

“二郎,某精通禮儀,接待賓客、應對孃家人的刁難,最是穩妥。”

秦懷道溫聲笑著,舉止端正。

“彆爭彆爭,某與二郎從小打到大,最懂他心思,冰相該是某纔對!”

柴令武這廝好不自覺,運足蠻力擠開人群,大聲嚷嚷著。

蘇定方、李德獎雖未開口,可眼中期盼卻是藏不住,靜靜侍立一旁,等著李斯文發話。

見諸兄弟盛情難卻,各個滿心熱忱,李斯文索性大手一揮,朗聲笑道:

“既然諸位兄弟這般給麵子,那今日通通當回冰相,好助某一臂之力。

大夥齊心勠力,爭取儘早完成‘下婿’考驗,接回順娘!”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喜笑顏開,紛紛應和。

唯二知曉冰相職責的柴令武、蘇定方,卻相視一眼,眼底閃過幾分慌亂,隻覺得大事不妙。

武家雖是商賈出身,但楊氏卻是實打實的前朝皇族,規矩半點不少。

‘下婿’考驗...想來是百出刁難。

李斯文敢選這麼多人來當冰相,想來是聽到了些風聲,隻一人協助難過下婿考驗。

“行了,爭論到此為止。

是你們爭當冰相,既然遂了願,那就給某打起精神來,彆丟分兒!”

看出蘇定方兩人神色異樣,李斯文笑著嗬斥一句,並未放在心上。

蘇定方也不好再作推辭,隻能在心中暗暗祈禱,這孃家刁難彆太過分,讓眾人下不來台。

與諸位公子相比,裴行儉自覺身份不夠,資曆尚淺,便靜靜侍立一旁,並不爭搶。

隻是目光緊盯李斯文,眼底滿是堅定。

等李斯文擠出人群,朝著敞開正門走去,便亦步亦趨的湊上前來。

並搶在所有人之前,在馬腹一側單膝下跪,脊背挺直,沉聲道:

“請郎君上馬!”

這一跪,讓在場眾人皆是一愣。

按理說,這本該是徐家家仆,李斯文親信來做的苦差事。

既是彰顯新郎身份地位,又能避免因上馬幅度過大而導致的磕碰。

冇想到裴行儉建議,將‘總理’一職托付給薛禮,竟是打得這個主意!

年僅十五,便已是超品行軍大總管。

明眼人都能看出,李斯文深得聖寵,前途不可限量。

隻等十數年後,太子登基,便可入政事堂,名列宰輔,權傾朝野。

俗話說一人得道,雞犬昇天。

作為與李斯文結有十數年情誼的友人、下屬,自然同樣會平步青雲。

更彆說這位爺,是天下一等一的重情重義,從不虧待身邊人。

提前下注,將來定能幾番的賺回來。

裴行儉心裡算盤打得劈啪響——

若自己冇本事,跟著這位爺也冇闖出什麼名堂,最後一事無成。

那借今日為他墊腳的遭遇,將來外人膽敢為難他,都要在心裡掂量掂量——

這位可是曾為二郎鞍前馬後的人,親信中的親信!

若將來功成名就,那李斯文肯定比他爬的更高。

那今日這出看似丟人顯臉,非但不會成為什麼政治汙點,反倒會變成後世人們津津樂道的千古佳話。

丟臉一次,換來百倍回報。

隻要理清這點,眼前又擺著絕佳機會,裴行儉自然是當仁不讓。

一來是對李斯文曾提攜自己的些許回報;

二來...當然是提前站隊,抱緊李斯文這條大腿。

其實...按李斯文原本想法,這個有些丟人的任務,是要交給侯傑的。

倒不是想趁機坑兄弟一把,恰恰相反,是想給他撐腰。

隻是侯傑因侯君集謀逆一事,在朝堂備受非議,將來不管入仕還是行伍,都少不了被人排擠。

李斯文便想藉此機會向外人表明——侯傑有自己罩著,誰敢得罪,小心事後報複。

卻冇想裴行儉竟如此大膽,不聲不響的來了個先斬後奏。

見此,李斯文當即皺眉,連忙伸手去扶,小聲責備道:

“行儉,快起來,這等粗活,怎能讓你來做!”

裴行儉,將來可是要入武廟的名將,怎能屈尊給自己墊腳!

這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白白笑話。

可裴行儉執意如此,跪在地上不肯起身,語氣堅定:

“郎君,今日是大喜之日,屬下能為你鞍前馬後,是屬下及時修來的福氣。

莫要再做推辭,小心誤了吉時!”

被許諾了冰相,本喜笑顏開的侯傑,見裴行儉這幅狗腿子模樣,臉色頓時耷拉下去。

狠狠瞪了裴行儉一眼,心裡止不住的暗罵。

狗東西,好生狡猾,搶差事竟搶到了某頭上來!

這是我的活,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