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8章 兄弟齊至,共軛父子

元宵一過,年味兒便漸漸淡了。

利州城恢複往日恬淡,應國公府內,卻仍是一副截然相反的景象。

匠人各司其職、加班趕工,刨木、雕花、釘鉚...各種喧囂此起彼伏。

混著王敬直的輕聲叮囑,實在熱火朝天。

繡娘端坐庭院一角,撚著金線,細細縫製婚宴所用的帷幔錦緞;

瓦作匠人蹲在簷角,小心修繕雕花屋脊,每一片瓦都磨得光潤;

內院侍女也不敢懈怠,擦拭陳設、佈置喜帳、清點喜禮,忙得腳不沾地。

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力圖精益求精,隻為趕在吉日前完工,完成一場不留遺憾的宴席。

好讓武家大姑娘嫁得風風光光,不墜半分體麵。

正月十六,天才矇矇亮,薄霧還未散儘,應國公府的硃紅大門便已敞開半扇。

管家、家仆駐足門外,翹首以盼。

前往巴人族地散心的侯傑,在江南各地遊曆的柴令武、李德獎等人,都傳來信件,不日便能抵達利州。

這幾人,或是與自家姑爺自幼結識、有過過命交情的至交好友。

或是年少相逢、不打不相識的玩伴;

或是父輩幾代世交、門第相當的世家友人。

聽聞訂婚宴將近,都不遠千裡的趕來道賀一聲。

不看身份、交情,隻為這份情誼,武家家仆都不願有絲毫懈怠,墜了武家名聲。

巴、利兩州接壤,雖說山路崎嶇,路途卻比江南近了大半,侯傑得以率先抵達。

翻身下馬,將韁繩丟給迎上來的管家,撣了撣一身塵土與草屑,大步邁進武家門檻。

一身錦衣,腰挎彎刀,三分貴氣,七分狂野,引得諸位賓客、家仆頻頻側目。

與巴拉朵同遊數日,縈繞侯傑周身的低沉戾氣已經消散。

臉上重回往日爽朗,眉宇間的愁緒也一掃而空,隻剩下對兄弟訂婚的欣慰。

共軛父子情,不外如是。

大步流星邁入府門,也不講究什麼禮數,一跨過門檻,侯傑便扯著嗓子高聲呼喊一句。

“二郎!侯二爺駕到,還不快快出來迎客!

再躲著不見,某可要自己闖進去搜人啦!”

此時,李斯文正陪著武順,於庭院中緩步慢行。

輕聲與她講解婚宴籌備的進度,偶爾駐足,叮囑匠人幾句細節。

目光始終黏在佳人身上,不曾脫離一刻。

武順依舊一襲淺粉襦裙,長髮鬆鬆挽成婦人狀,隻一素銀簪子做裝飾。

氣質溫婉嫻靜,輕聲應和,眉眼間,滿是對婚事將近的期許與羞澀。

遠遠聽見這道熟悉的大嗓門,李斯文先是一愣,隨即釋然一笑,嘴角不自覺勾起弧度。

雖還冇見到人影,可單憑這一嗓子,便能知曉侯傑心結已解,大致接受了全家流放的慘痛遭遇。

也不枉此前,他費儘心思的去撮合兩人,人到失意時,還是軟玉在懷最為溫暖人心。

李斯文當即轉身,大步朝著府門方向迎去。

見狀,武順也斂了斂裙襬,緊隨其後,行至侯傑跟前,微微屈膝,行禮標準,姿態端莊。

“丫的侯二,來就來,嚷嚷什麼!

生怕全城的人不知道你來了是不?

要不是看你一路風塵仆仆、辛苦趕路,信不信文哥直接一腳把你踹出門,讓你喝西北風去!”

李斯文嘴上說得毫不客氣,語氣裡卻滿是放鬆。

腳步不停,上前一步,狠狠拍了拍侯傑肩膀。

見侯傑笑容爽朗、心結儘解,他笑得比誰都開心,眼底欣慰幾乎要滿溢而出。

這份發自內心的欣慰,甚至不弱於對婚期將近的期待。

“好你個二郎,某千裡迢迢、翻山越嶺,隻為趕來恭賀你的大喜事,誠意滿滿。

結果你可倒好,還想把貴客往門外趕,天底下就冇你這麼辦事的!”

侯傑笑罵一聲,抬手回敬般的捶了李斯文胸口一拳,力道收得極輕,隻是玩笑意味。

說笑間,侯傑視線落在武順身上。

上下打量少許便收回,眼神坦蕩,並無半分失禮。

當初武順借住湯峪農莊,他和房二、程三一幫子兄弟,則在濱河灣奔波勞碌。

整日裡聽李斯文、單婉娘等人唸叨,說這位小姑娘如何溫柔,惹人憐愛。

久聞其名,卻始終未曾蒙麵,心裡難免藏著幾分好奇。

今日一見,算是徹底解了這份念想。

隻見眼前這位姑娘,眉宇溫婉、氣質嫻靜,眼角微垂,自帶一股讓人憐愛的柔弱。

果然如傳聞那般,惹人憐惜。

滿足好奇心後,侯傑連忙收斂神色,拱手躬身,誠懇讚許道:

“侯傑見過武順姑娘。

冇想到二郎竟有如此福氣,能娶到這般溫柔賢淑、端莊大方的佳人,當真叫人羨慕。”

對於侯傑,武順平日裡聽李斯文、單婉娘等人屢屢唸叨。

隻知道是郎君的過命兄弟,性情爽朗、重情重義,卻從未真正相見。

今日聽他這般盛讚自己,心中不勝歡喜,臉上泛起淡淡紅暈,更顯嬌俏。

微微屈膝,斂聲回禮,嗓音輕柔婉轉:

“多謝侯二公子美譽。

公子一路翻山越嶺、辛勞奔波,快請入內喝茶歇息,暖暖身子。”

幾人站在府門處寒暄交談,冇幾句的功夫,門外又傳來一陣馬蹄踏踏聲。

柴令武與李德獎結伴而來,並肩而行。

皆是滿身風塵,難掩疲憊,臉上卻是一副笑意盈盈。

柴令武依舊是那副紈絝不羈的模樣。

長達半年的沙場磨礪、江南遊曆,並未磨去他身上張揚半分,隻是多了幾分曆經世事的沉穩。

可開口說話,還是往日那般直來直去,純純一愣貨。

剛跨過府門門檻,一眼瞥見李斯文,當即扯開嗓門嚷嚷起來:

“好你個李二,平日裡藏得真夠嚴實,冇想到在利州還有個紅顏知己。

藏得夠深,算你厲害!

但今日總該是露餡了吧,某特意過來笑話笑話你!”

聞言,李斯文頓時無奈歎氣,懶得搭理這二貨。

冇好氣的翻了個白眼,全當冇聽見這句調侃。

目光順勢看向身側的李德獎,神色瞬間和善幾分。

這位,是衛公李靖家的麒麟兒。

自幼承襲父風,性情內斂,不善言辭,心思卻是一等一的縝密,軍略天賦超群,堪稱少年英才。

隻可惜曆史上隻留下寥寥幾筆,令人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