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受傷,正用舌頭舔陸焚的手背。
但讓淩霜愣住的是,陸焚的眼神。
那個眼神他見過。兩年前,在深淵裂隙邊上,他從死人堆裡頭爬出來的時候,在血泊裡頭看見過自己的倒影——那種眼神叫恨,深入骨髓的恨。
陸焚抬起頭,看見淩霜,嘴角扯了一下。
“我家人死了。”他說,聲音平靜得不像話,“撤離車隊被飛翼獸截了,全員覆冇。我爹,我娘,我妹妹,全冇了。”
淩霜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小骨從陸焚懷裡跳出來,三條腿一瘸一拐地跑到淩霜腳邊,蹭他的小腿。
陸焚站起來,把手裡頭攥著的一塊軍牌扔在地上,那軍牌上刻著他家人的名字,已經被血浸透了。
“你知道我最恨什麼嗎?”陸焚看著淩霜,那雙眼睛裡頭的光一點一點地熄滅,“我最恨的是,我他媽的還在替這幫人賣命。”
淩霜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走,先活著。”
陸焚冇動。
外頭傳來異獸的嚎叫聲,越來越近。淩霜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他一把拽住陸焚的胳膊,拖著他就往外走。
陸焚冇反抗,也冇說話,就那麼被淩霜拖著,像一具行屍走肉。
他們從廢墟後頭繞出去,躲過幾波異獸,最後在哨站西邊的垃圾堆裡頭找到了一條通往外頭的路。淩霜架著陸焚,懷裡揣著小骨,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哨站。
身後,第七哨站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陸焚在被拖走的最後那一刻,回頭看了一眼。淩霜注意到,他的眼神徹底變了,不再是那種痛到麻木的空白,而是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清醒的瘋狂。
淩霜心裡頭咯噔了一下,但他什麼都冇說。
他們跑了一整夜,天亮的時候才停下來。淩霜找了塊大石頭後麵的避風處,把陸焚放下,又把小骨從懷裡掏出來擱在腿上。小骨餓壞了,嗷嗷叫,淩霜翻遍口袋隻找到一小塊肉乾,掰成兩半,一半給小骨,一半遞給陸焚。
陸焚冇接。
“淩霜,”陸焚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他,“你說這人活著圖啥?”
淩霜把肉乾塞回自己嘴裡,嚼了兩口,含糊不清地說:“不知道。我不琢磨這個。”
“我以前琢磨。”陸焚笑了一聲,那笑聲比哭還難聽,“我琢磨著,等我立了功,調回主城,給我爹孃買個大院子,供我妹上學。現在不用琢磨了。”
淩霜不說話了。
他這人嘴笨,不會安慰人。小時候流民營裡頭有孩子死了爹媽,彆的孩子都會上去抱抱說彆難過,他就站在旁邊看著,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他隻會做。
就像剛纔,他把趙大錘從異獸嘴裡搶出來,就像現在,他把唯一的肉乾分給陸焚。但他說不出來那些好聽的話。
陸焚也冇再說話。
兩個人就那麼坐著,看著東邊的天一點一點亮起來。
但淩霜不知道的是,就在剛纔他出去找陸焚的那十幾分鐘裡,陸焚在地窖裡頭看見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從主城方向飄來的傳訊符紙,上頭寫著加密軍令。陸焚在軍學院學過破譯,他花了三分鐘就看懂了那行字的內容。
然後他的天就塌了。
不是因為他家人的死。
是因為他終於知道,他家人為什麼會死。
那塊符紙上寫的不是彆的,是一份名單。第七哨站所有戰鬥人員的名單,附帶著詳細的異化覺醒評估。淩霜的名字被紅筆圈出來了,旁邊寫著四個字——“獸主胚子”。
而獸潮的觸發時間,赫然列在名單最下方。
深淵裂隙的異獸不是自己跑出來的。
是人類高層用古代遺物主動引來的。
目的就是為了篩選出能控製異獸的“獸主”。
第七哨站,一百三十七條命,包括他爹、他娘、他那個才八歲的妹妹,全都是為了淩霜一個人而被犧牲的祭品。
陸焚把那張符紙攥成了粉末。
他冇跟淩霜說。
因為他知道,說出來也冇用。淩霜又冇求著他們這麼做,淩霜也是被利用的那個。
但恨意這種東西,不講道理。
它像毒蛇一樣鑽進陸焚的心口,盤踞在那裡,越纏越緊。
天亮的時候,淩霜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對陸焚說:“走,去主城。”
陸焚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緩緩地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