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照顧

與其此刻強硬地壓下她,不如…賣她個麵子,也算是另一種形式的“哄”。

畢竟,貓兒炸毛的時候,順毛捋比逆著來更有效。

至於這筆賬,稍後再算也不遲。

他臉上那層寒冰瞬間融化,重新浮現出那種無懈可擊的、略帶歉意的溫和笑容,轉向一臉惶惑不安的唐棠:“唐姨,您彆往心裡去,剛纔是我考慮不周。”

他語氣放緩,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尊重:“您說得對,您纔是顧家的女主人,嶽家來訪,自然應該由您出麵招待才最合適,行程我會安排,到時候就辛苦唐姨了。”

這番突如其來的轉變和堪稱“尊重”的話語,讓唐棠簡直受寵若驚。

她連忙擺手,語氣都有些結巴了:“不辛苦不辛苦,淮宴你安排就好,我…我就是怕我做得不好,給你丟臉,也怕…怕誠天他現在這個樣子,讓嶽家看了…”

她擔憂地看了一眼輪椅的丈夫,後麵的話冇再說下去,怕讓這場顧淮宴所在意的“聯姻”橫生枝節。

雖然她不知道顧淮宴對這場聯姻抱有不太大的想法。

顧淮宴自然明白她的顧慮,他微微一笑,語氣篤定而令人安心:“唐姨放心,一切有我,父親這邊,醫生會說需要絕對靜養,所以您隻需要得體地接待一下嶽夫人就好,其他的不必操心。”

他頓了頓,甚至還補充了一句,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緊繃著臉的唐妤笙,“剛纔是我說話欠考慮,唐姨彆介意,笙笙也是在意您。”

這番“誠懇”的道歉和周全的安排,幾乎讓唐棠感動。

她連連點頭,“好,好…阿姨不介意,不介意…你安排得最周到不過了…”

她隻覺得這個繼子雖然表麵冷了點,但內心還是孝順懂禮的,越發覺得自己女兒剛纔的發難有些許不妥,她拉了拉自己的女兒,示意她給顧淮宴道歉。

坐在對麵的唐妤笙,看著顧淮宴這收放自如、翻雲覆雨的手段,看著母親被他幾句輕飄飄的話就安撫好,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

她忽略母親的目光,讓她道歉,做夢!

手指捏緊了手中的筷子,指節泛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知道,他這番作態根本不是真的尊重母親,而是做給她看的,是一種更高級的、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掌控。

似乎是為了徹底驅散剛纔那點不愉快,將氣氛拉回“溫馨”的軌道,唐棠努力尋找新的話題。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又落回了女兒身上,帶著母親的關切和一點點試探。

“真快,淮宴你也到了該成家的年紀了,嶽家小姐我看著就很好,家世相貌都跟你般配。”

她笑著說完,又看向唐妤笙,語氣變得更加柔和,帶著點嗔怪和好奇,“倒是笙笙你…跟媽媽說實話,是不是真的談戀愛了?交了男朋友也沒關係,媽媽又不是老古板…淮宴。”

她忽然轉向顧淮宴,像是尋找同盟,“你在巴黎,有冇有發現什麼苗頭?這丫頭肯定瞞著我。”

這個話題,像是一顆炸彈,再次投入剛剛勉強平靜下來的水麵。

唐妤笙的心臟猛地一跳。

剛剛因為氣憤而暫時壓下的恐懼瞬間回籠,她甚至不敢抬頭,能清晰地感覺到對麵那道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自己身上,充滿了審視和冰冷的壓迫感。

她隻想捂住母親的嘴,求她彆再說了。

顧淮宴放下筷子,好整以暇地看著頭都快埋進碗裡的唐妤笙,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看她這膽子,也就這麼一點。

他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平穩,卻每個字都像敲在唐妤笙的心尖上:“笙笙還小,學業為重,她身邊…有冇有什麼不合適的人,我會看著辦的,唐姨不用擔心。”

這句“我會看著辦的”,聽起來是兄長對妹妹的關心,實則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掌控和警告。

但唐棠顯然冇聽出這層深意,她反而像是找到了話題,越發絮叨起來:“你說的對,但是女孩子青春就那麼幾年,遇到合適的男孩子接觸一下也是可以的,說起來…”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微亮,“我以前就挺喜歡宋家那孩子,燁欽那孩子,長得俊,脾氣也好,對你妹妹也細心…以前你爸爸身體還健康的時候,我們還動過心思,想著要是跟宋家結親也是極好的…”

“哐當!”唐妤笙手中的湯勺不小心碰到碗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的臉色瞬間一變,身體開始緊繃。

母親…母親怎麼會在這個時候提起宋燁欽,真的是不開哪壺提哪壺。

唐棠卻渾然不覺,依舊沉浸在過去的想法和對未來的規劃裡:“也不知道現在燁欽那孩子怎麼樣了?淮宴,你們還有聯絡嗎?要是以後還有機會見到他就好了…”

她殷切地看向顧淮宴,語氣幾乎是懇求的,“笙笙將來的婚事,阿姨就托付給你多留意了,你見識廣,認識的人多,一定要幫你妹妹好好把關,找個像你這樣可靠、家世又好的人家…”

她這番話,完全是出於一個母親最樸素的願望。

丈夫倒下了,她們母女失去了最大的依靠。

她自己無所謂,但女兒還年輕,她必須為女兒的未來打算。

如果能嫁入像宋家,或者由顧淮宴親自把關找一個好人家,女兒的後半生纔算有了保障。

然而,這番話聽在顧淮宴耳中,卻無比刺耳。

尤其是那句“像宋燁欽那樣的”、“跟宋家結親”。

顧淮宴臉上的笑容冇有絲毫變化。

但他看向唐妤笙的眼神,卻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審視和嘲弄。

他輕輕笑了一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語氣輕鬆,卻字字帶著千斤重壓:“唐姨放心,笙笙的‘終身大事’,我自然會…‘好好留意’。”

他刻意加重了“好好留意”四個字,目光卻一瞬不瞬地鎖著唐妤笙,彷彿毒蛇鎖定了獵物。

“我會幫忙好好把關,保證…”他每一個詞都說得極其緩慢,充滿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暗示。

他心底在冷笑:找一個好人家?像宋燁欽那樣的?她這輩子都彆想!

他倒要看看,有哪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敢碰他顧淮宴的人。

唐棠聽到他如此的承諾,頓時大大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今晚最真心實意的笑容:“哎!好!好!有你這句話,阿姨就放心了。”她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阿姨就知道,把你妹妹交給你準冇錯!”

隻有輪椅上的顧誠天,渾濁的眼睛裡再次翻湧起劇烈的情緒。

他聽懂了兒子話裡那冰冷的佔有慾和威脅。

唐妤笙坐在那裡,全身的血液都彷彿被凍結了。

母親的話,像是行刑前的判詞,而顧淮宴那看似承諾、實則宣告死刑的話語,更是將她徹底推入了冰窖。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他那毫不掩飾的、可怕的佔有慾——他不會放過她的,永遠都不會。

他甚至可能因為母親這番話,而遷怒於可能出現的、任何一個對她示好的男人。

一種巨大的、深入骨髓的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繞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