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陳宮之言

汳水初戰,落下帷幕。

張飛策馬於河邊,對著南岸大呼。

「身乃張益德,可敢過河來戰!」

一連三呼,聲若雷鳴,炸的人耳膜嗡嗡作響。

幾個正跑在浮橋上往對岸奔去的丹陽兵,聽到這怒吼,腳下一軟,竟嚇得跌落水中。

張飛見對岸敵軍冇有順浮橋來攻的意思,下令將橋砍斷,並讓人開始清點這一戰的傷亡和俘虜。

劉毅盯著張飛的魁梧背影,回味著剛纔砍瓜切菜般的戰鬥體驗,不由感嘆起來。

「怪不得說將乃兵之膽,有老張這樣的猛將帶隊衝殺,整支軍隊的戰力和士氣都得暴漲好幾成啊。」

現實戰鬥不像演義那樣全靠鬥將決勝負,可猛將在戰場上的作用也不容小視。

據劉毅觀察,這年頭人和人的體質是完全不同的。

大部分兵卒出身寒微,自小多是素菜稀飯裹腹,常常飽一頓飢一頓,家境好一點的也就堪堪吃個飽肚。這種情況下,許多小兵身高還不足七尺,不僅瘦弱,冇有膽氣,且基本冇學過武藝,就靠戰前訓練掌握了一些普通的攻擊技巧,如果是黃巾、山賊那種野路子,戰鬥力還會更低。

而對張飛這等猛將來說,身長八尺、雄壯魁梧乃是標配,全身上下儘是肌肉,一拳打過去輕鬆就能乾翻一人。且他們自小錘鏈武藝馬術,殺人練手,不管是膽氣還是作戰手段都遠勝普通人。

等上了戰場,他們穿上最堅固的鐵鎧,拿著最鋒利的武器,騎上最強壯的戰馬,帶著一群親衛便可橫衝直撞,打那些冇馬的皮甲小兵、無甲步卒,簡直和玩兒一樣。

一人追著百人砍,並非冇有可能。

當然了,這隻限於對付普通軍隊,如果是麵對陷陣營那樣的精銳重甲步兵,情況又得兩說。

但不管怎麼說,在這冷兵器時代,一個猛將對軍隊的增幅是非常大的。

「老張都這麼猛了,那關羽豈不是更加厲害?還有馬超、典韋、許褚等人在戰場上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模樣。」

劉毅吞了口唾沫,想著以後得招募幾個猛將在麾下才行,同時又希冀的看著不遠處用河水擦洗矛尖的關平。

「坦之還不到十八,尚有發育空間,來自關羽的血脈可不能浪費了。從今以後,我每天都要讓他多吃幾個雞蛋,多吃一斤肉,每日多催他練武鍛鏈,爭取把武力繼續提高。」

劉毅在心頭定下後續的培養計劃。

關平此時正一邊清洗武器,一邊數著此戰的斬殺數,莫名的打了個寒顫,差點數錯了一個。

水這麼涼?

他抖了抖矛上水漬,繼續數起來:「賊寇二十五人,袁術軍十一人,曹操軍二人,我軍一人。」

待到計算清楚,覺得冇數錯,關平才滿意的點點頭。

這時麋章已從河邊的屍體堆中找到臉插弩箭的許耽屍身,他砍下腦袋,提到劉毅身前。

「公子,賊將首級在此。」

劉毅盯著那臉露猙獰的許耽首級,哼了一聲。

「背叛來背叛去,冇想到也有被人丟棄的這一天吧。」

對岸的敵軍冇有快速過河接應,而是坐視許耽這支丹陽兵被張飛衝殺乾淨,基本可以確認劉備的判斷是冇錯的。

這汳水下遊的紀靈軍乃是一支偏師疑兵,目的就是勾出劉備的機動兵力,其主力便可趁機渡河。

許耽,就是這個用來吸引火力的靶子,從一開始就被紀靈拋棄了。

「將首級繫好,等會兒送給父親看。」

劉毅說著,轉頭望向汳水上遊。

疑兵在下遊鼓譟吸引,那紀靈應該會從上遊來吧?

事實證明劉毅想的冇錯。

當汳水下遊的隔河對峙結束,他和張飛率兵回到蕭縣後,就聽劉備說起了紀靈大軍已在上遊十餘裡渡過汳水。

「彼輩已過河五六千人,其後隊還在源源不斷過來,已經無法驅走了。」

劉備的臉色很沉重。

他的兵力有限,在張飛率兵離開後,留在蕭縣和旁邊營寨的兵力就隻剩下六千多人。

這種情況下,他哪怕接到哨騎帶來的敵軍在上遊登陸的訊息,也不敢率兵前去阻擊。

因為劉備無法判斷在上遊渡河的是敵軍主力還是偏師,萬一那隻是吸引他兵力的紀靈偏師,劉備貿然出兵攻打,蕭縣將陷入空虛狀態。

這時候蕭縣對麵萬一再冒出紀靈主力,渡河前來奪城,就要出大問題了。

為了保險起見,劉備隻能固守蕭縣,以不變應萬變,眼睜睜的看著敵方從上遊過來。

「父親勿要多慮,這汳水本就是阻不住紀靈的,能擊滅一支敵軍已是開了好頭,接下來隻需堅守營壘,等待呂布那邊的救援就是了。」

劉毅見父親憂心忡忡,忙送上許耽頭顱進行安慰。

劉備聽見被張飛、劉毅擊滅的敵軍乃是丹陽兵,又親眼看著許耽首級,不由嘆息。

「我雖親任元龍等徐州士族,但平日也對爾等尊敬有加,未嘗有過虧待,又何必背叛我啊。唉……」

劉備想到都是這些丹陽將領勾結呂布,才讓自己丟了徐州,嘆完氣後,也有些不忿,便下令將許耽首級掛在城頭示眾,以鼓舞軍心士氣。

殺了昔日叛將,劉備心情好了不少。

但依舊尚存憂慮。

「紀靈已渡河過來,短時間內我自是能擋住,但時間長了就不好說。呂布真的會像吾兒所言,前來救援嗎?」

……

徐州下邳,州府大堂。

「劉豫州與君侯有兄弟之義。」

「其公子又素來敬愛君侯,曾對吾等言:溫侯者,吾之親也,不可怠慢!」

「豫州父子對君侯尊敬之心,世人皆知,此天地可鑑,君侯不可不察也。」

「而除私人之情,劉豫州同君侯又互為唇齒,攜徐、豫之地共抗袁術。今袁術不顧君侯之麵,遣紀靈率大軍攻打豫州,乃是欲先滅其唇,而後亡其齒。」

「唇若亡,齒豈能存?」

「君侯,還請速速出兵救援,此非是救豫州,亦是君侯自救也!」

劉琰聲音清朗,從私人感情、共同利益出發,想要勸說呂布出兵救援。

呂布高坐主位,聽完劉琰之言,頷首道:「玄德乃我兄弟,其子又常呼我伯父,此番被袁術所攻,我自不會作勢不理。然兵者大事,不可輕易決斷,我當與諸將先商議一二,使者且先下去等待。」

劉琰見呂布口稱需要商議,不好再勸,隻能又說了幾句話,便告辭下去。

等到劉琰走了。

呂布看向堂中諸人,問道:「這一次袁術派兵攻打玄德,爾等以為該如何是好?」

魏續當先開口:「我聽說劉備這段時間在豫州攻城略地,已連取沛國北部數城,手中兵力不少,說不得哪天就會反攻我徐州。我看他父子頗為虛偽,不是什麼好東西,君侯何必相救,不如讓他們被袁術打死算了。」

「魏將軍所言差矣,就如剛纔使者所言。劉玄德與君侯乃互為唇齒,一旦袁術攻滅劉玄德,則將從西、南兩處對我徐州形成包夾之勢,若袁術再北連泰山諸將,命臧霸等人從北來襲,徐州將危矣!」

陳登立起,高聲駁斥魏續。

呂布聽陳登提到泰山諸將,臉色微變。

臧霸等人不太給他麵子,幾個月下來並冇有歸附的意思,似乎對呂布接掌徐州不滿。

如果袁術消滅劉備,再聯合臧霸等人夾攻,呂布將三麵受敵,非常危險。

為了自身戰略利益考慮,呂布必須救援劉備。

而且劉毅這段時間的殷勤問候,也讓呂布心生好感,不忍他被紀靈攻滅。

「元龍說的是,我當立刻點兵,前去救援玄德。」

呂布點頭,做出了決定。

他正要安排兵馬,做出征準備。

又有一人開口了。

「君侯且慢。」

呂布望去,見說話之人竟是陳宮,眉頭不由皺起。

「公台,你欲阻我救援?」

陳宮搖了搖頭。

「此事關乎徐州安危,我自不會阻止。隻是宮認為,君侯不必著急前往救援。」

「劉備者,素有雄心,終不為人下。有徐州之事在前,他心中難免對君侯有怨,若是得勢,恐會兵指下邳,君侯不可不防,當尋機削弱劉備纔是。」

「故此番紀靈攻打劉備,君侯可先坐視二人爭鬥,觀其相互廝殺,損耗雙方兵力,待那劉備勢力衰弱,無法支撐時,君侯再率兵出麵止戰。」

「彼時紀靈損兵折將,必不敢抗拒,君侯不費一兵一卒便可平息戰事。而劉備經此一戰,兵力大損,亦不能再危害徐州,隻能乖乖依附君侯羽翼之下,唯君侯之命是從,此豈不美哉?」

陳宮嘴角含笑,已是為呂布作出了規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