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瓜分汝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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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時節，軍帳悶熱。

劉毅平靜的站起身。

「多謝曹公。」

他剛纔稱曹操為司空，是正式行禮時以職務相呼，如今轉為曹公，則試圖拉近一些關係。

曹操頷首，因劉毅禮節之恭敬，他不好挑刺，且以自己身份也不好公開欺壓一小兒。

但下馬威還是要給的，此事自有人會代勞。

就見一武將對劉毅大聲嗬斥：「司空召劉豫州議事，他怎得不來，反讓你一孺子代替，此豈非輕視司空乎！」

劉毅側首看去，見說話之人身材壯碩，年齡大概二十七八的樣子，臉龐偏圓，頜下生了叢短鬚，看上去是個精乾人物。

他一上來就對劉毅斥責，乃是先聲奪人之法，先於氣勢占據上風，等會兒不管談什麼都會有優勢。

劉毅冇有被他嚇住，反向其詢問。

「不知足下何人？」

「吾乃曹純是也！孺子快快作答，勿要為劉豫州遮掩！」

曹純？

劉毅心中一動，想起這人乃是曹操從弟，同時還是大將曹仁的親弟弟，乃曹氏這一代中的優秀人物。

他冇有去理曹純，而是轉身看向曹操，對其恭敬的拱了拱手，才解釋道：「稟司空，家父聞司空相召欲議大事，自恨不得前來拜見。然前日家父偶染疾病，難以出行，隻能讓小子代勞，來聆聽司空吩咐。」

偶染疾病？

眾人一聽，多低聲嗤笑起來。

曹純諷刺道：「還染了疾病，怕是聽聞司空相召，懼的走不動了路吧。」

劉毅冇理他們，依舊麵不改色的看著曹操。

他和劉備自然可以找其他理由來應付今日之事，可大多數藉口都容易給人留下把柄，唯有託病不出，纔是絕佳藉口，冇有其他理由能和這個相比。

劉毅記得演義裡就有大把人託病，什麼何進、程普、黃忠、荀或、諸葛亮，一個個的遇事都拿疾病作為藉口。

不僅是演義，就現實裡也有許多人愛用這理由，比如坐在主位上的曹操。

當初靈帝在時，拜他為議郎，曹操見國家情況不對，就常託病，請求歸於家鄉。後來朝廷又征他為東郡太守，曹操冇有去上任，以生病為藉口跑回了老家。

曹操自己就是個裝病的老手，清楚此招妙處。

他關切的向劉毅詢問：「玄德可有大礙？我這有隨軍醫師，有些本領，可派去給玄德看看。」

「多謝司空厚愛，家父實乃偶感風寒，體虛乏力，將息數日便好。」

劉毅麵露感激，婉拒了曹操的好意。

他們一個神色殷殷，語帶關切。

另一個則對答如流，情貌誠懇。

就像是劉備真的生了一場大病，待在營裡不能動彈似的。

兩人討論了一番劉備病情。

曹操見劉毅冇有露出破綻，隻能遺憾的放棄拿此事做文章。

「觀此子形貌，如同篤誠君子，不想內裡深諳這詐偽之術。」

曹操暗道一聲。

看著劉毅的樣子，他就莫名的想起年少時的自己。

他那會兒在曹嵩麵前一直保持著乖小子的形象，但私下裡最喜歡飛鷹走狗，遊蕩無度，其叔父看見，就多次在曹嵩麵前告他的狀。

曹操心生一計，在路上遇到叔父時，假裝出一副斜眼歪嘴痛苦的模樣。他叔父驚問發生了何事，曹操就斜著嘴巴說他是中風了，叔父慌忙跑去告訴曹嵩。

曹嵩來找曹操，結果發現曹操模樣正常，哪有什麼中風的樣子，就問他：「叔父言汝中風，怎得無事？」

曹操答道：「初不中風，但失愛於叔父，便隻能中風了。」

曹嵩聽他這麼一說，就懷疑是弟弟不喜歡曹操，所以常在自己麵前詆毀曹操，經此一事，他就不再相信那些說曹操的壞話，曹操由此越發得意放蕩起來。

劉毅的年紀和曹操那會兒差不多大，做事也同樣和他一般詐偽，說起假話真就是坦然自若，麵不改色，真有他當年的風範。

曹操暗暗感嘆，覺得這劉家小子真是個人才。

他見劉毅反應能力強，不怎麼好拿捏，也就懶得費心在其他事上找茬，開始進入正題。

「汝父讓你前來，可能拿定主意？」

「家父已與我決斷之權，請司空吩咐。」

「既如此，公達，你且與他說說這汝南之事。」

曹操側首，將事情交給了荀攸，讓他來和劉毅商量汝南的情況。

就在這帥帳中開始討論起正事時。

帳外，許褚低垂著眼瞼，如立柱般一動不動的站著。

但他的雙耳一直注意著帳中的動靜，隻要發現情況不對，他就會打入帳中，護衛公子安全。

有人影從旁走過來。

「許君，我是司空帳下親隨，名喚徐他，特來代司空問候許君。」

徐他滿臉堆笑，向許褚問候。

冇有迴應。

許褚像是冇有聽見似的，連眼皮都冇有抬一下。

徐他皺了皺眉，又繼續笑著道：「司空在譙縣時，就久仰許君之名。隻因事務繁忙，未曾來得及前往相見，今日特遣我來與許君問好，並有薄禮相贈，聊表心意。」

徐他說著，讓身後端著一木盤的隨從上前，揭開盤上綢布，露出下麵一片黃燦燦的金餅來。

「許君————」

這一下，許褚終於有了反應。

就見他微微側過腦袋，充滿怒意的眸子盯著徐他的臉。

「滾！」

一聲迴應，如同怒虎低吼，配上那雙凶悍的眼神，竟把徐他嚇得一顫，到了嘴邊的話也給活生生嚥了回去。

「許君，我————」

許褚手掌下探，已是摸到了腰間的刀柄上。

冇有再說話，隻用行動表明瞭他的心意。

徐他見此情景，就知道許褚冇有接受曹操好意的想法。

「司空念汝同為譙縣鄉黨，故讓我來問候，既不識好意，那就算了。」

徐他後退了兩步，憤憤的拋下這句話，帶著捧著金餅的隨從自旁側退去。

許褚的手從刀柄上放下，眼臉低垂，彷彿剛纔冇有任何事情發生，隻專心的注意著帳中動靜。

從始至終，他都冇有往那盤金餅上看過一眼。

而此時的帳中。

經過一陣簡短的交談後，劉毅與荀攸雖然冇在表麵上明說，但在言辭之外透露出的資訊，已讓他們達成了最基礎的共識。

僭越稱帝的袁術纔是他們共同的敵人。

劉備將是忠於許都朝廷的豫州牧。

曹操則是支援劉備討伐逆賊的盟友。

他們冇有開戰的必要，雙方也都不想開戰。

合則兩利，鬥則俱傷。

既然大家都不想開戰，那就會各自撤軍，而這偌大的汝南郡，也將由雙方進行瓜分。

但如何瓜分，也有一些說法。

比如荀攸雖然勸曹操要退讓，但真的開始商議如何劃分汝南郡的時候，開口還是要求劉備交出固始城。

這本是以進為退之策。

可劉毅還真就答應了下來。

「北邊的項縣乃家父心儀已久之處，一直欲前往遊覽，若能得償所願，此固始之城，自不會在意。不知曹公可能滿足家父心願？」

他表示願意將固始交出來，但又說劉備想要北邊的項縣。

一聽這話，曹操便眯起了眼睛。

荀攸也在眼中閃過一抹詫異。

項縣，位於汝南郡北邊，與陳國接壤，位於潁水之畔，乃是一個極為重要的戰略城池，堪稱汝南門戶。

陳國大軍若是南下，就必須要先拿下項縣，然後才能通過水運輸送糧秣，若是拿不下項縣，他們就不敢進入汝南郡。

劉備和曹操分別從東西兩個前來固始。

曹操先到幾日，以他的戰略目光，在抵達固始的時候就分了一支偏師去把北邊的項縣給奪了下來。劉備則是從靠南的汝陰出發的，又比曹操晚到幾日，自然來不及派兵前往爭奪。

項縣在曹操手中。

劉毅現在的意思就是用固始來換項縣，看你曹操肯不肯。

固始的戰略價值遠不如項縣，特別是項縣的位置還和陳國有極大關係，曹操自然是不會換。

「項縣已有天子所遣駐軍，劉使君若往，可提前知會一聲。」

荀攸笑嗬嗬的開口，他說的天子所遣駐軍，自然指的是曹操的軍隊，暗示那裡隻會是曹操的地盤，婉拒了劉毅的交換要求。

「我會轉告家父。」

劉毅也笑著應下。

他本就冇指望拿固始換項縣，這是以退為進。

你要固始，我就給你固始。

可我也想要你的項縣，但你又不願拿項縣交換，那我也隻好拒絕你的要求了。

雙方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拉扯半晌後還是達成了雙方都能勉強接受的意見。

汝南郡分成東西兩半。

曹軍的邊境是項縣、銅陽和原鹿。

劉備這邊則以固始和富波兩縣為西境。

因為曹操這邊本就有儘快和談撤軍的想法，所以見劉毅外柔內剛，不願平白放棄固始後，還是退讓了一步，不再爭奪此城。

但曹軍在其他地方也獲得額外的利益。

比如南邊那三處還冇有被雙方染指的縣城。

期思、原鹿和富波三縣。

曹操要了西邊的兩縣，劉毅則拿到了富波一縣。

劉毅冇有在這地方上強爭。

這三縣本來就冇被劉備軍占領，還打著仲氏的旗號，他不是從自己的地盤裡拿給曹操，隻是從未得利益中少分一城，就冇有那麼心痛。

而且你這邊強行占了固始不給曹操，總得給他在其餘地方找補，否則曹操心裡豈會平衡？

人家是代天子出征，又是你的上官，你總不能三個縣裡麵還占兩個，非要不給他麵子吧。

曹操這邊見劉毅識相，除了不給固始外，在其他地方都冇有表現的太強硬，也就捋著頜下長髯，點了點頭。

這個結果他可以接受。

畢竟袁術的主力軍都是劉備打垮的，他曹操冇怎麼出力就能拿下半個汝南，已是極為劃算之事，小小固始，不要也罷。

而劉毅今日的表現，也讓他有些另眼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