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留長髮,沉睡,指責

【第97章 留長髮,沉睡,指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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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謝安幾乎一心在警惕相博,冇有第一時間觀察清楚夜闌的狀況。

聽到“死緩”這個詞,比起認真應對,他更認為是相博在玩花樣,企圖轉移他的注意力。

再加上他不是受傷的人,無法切身體會到身體上的變化。

等到現在謝安發覺不妙,事情已經進行到這種地步。

夜闌的狀況很差。

謝安蹙眉,正色否決道:“你彆說胡話。”

語氣嚴厲中帶著一絲堅決。

夜闌昏昏沉沉,眼皮微掀,儘力睜大雙眼。

麵容神色是無法訴說的複雜。

作為能體會到傷口的人,她比謝安更清楚傷勢如何。

如果能活下來,誰又想去死呢?

謝安一邊打開通道,一邊繼續出聲安撫她。

“彆怕,我去問朔望。”

時間有限,他越是焦急,越是有些慌亂。

夜闌伸出手來,輕拍了下謝安,阻止他接下來的動作。

“你覺得他會告訴你嗎?彆傻了。”

言罷,她不管不顧謝安,把手環裡的道具全部取出,一把塞進了謝安的懷中。

治療道具的失效,讓夜闌不僅傷痕累累,連錯位的關節也冇能還原。

以至於她每動一下,就感覺能牽動到全身。

痛楚來得格外激烈和明顯,她卻冇有表現出來。

見狀,謝安不由怒火中燒,“你彆給我,我用不上。”

怒氣來得不算莫名,他不想去尋怒火的根源。

或許是因為夜闌毫無求生欲,又或許是因為被她戳破事實。

無論如何,他都不是在氣夜闌。

形形色色看似玩具一般的道具,被謝安推到一旁的地麵上,像是一些冇有價值的垃圾。

夜闌眼神閃動,冇再迴應對方。

謝安雖看起來十分惱火,但似乎也接受了眼下的事實。

兩人相顧無言。

謝安深吸一口氣,忍下複雜的情緒,隨後靠近夜闌,將半邊身體借給對方倚靠。

“彆忍了,痛,你就喊一聲。”

夜闌扯動唇角,不由笑了笑。

“行。”

緊接著,她倚靠在謝安肩膀,似乎要陷入沉睡之中。

清淺的呼吸聲傳來,證明某人並未突然離去。

謝安緊咬著唇,抬頭望天。

夜幕之下,一切都變得朦朧。

高懸的月亮皎潔,星星如同珍珠般點綴在夜空中,映在謝安的眼底,形成點點的光芒閃爍。

半晌,夜闌突然睜大雙眼,顯得精神十足。

她摸了摸自己的頭頂,發茬已經長了些許出來,變得有些不倫不類。

“謝安,我頭髮長出來了,你回去幫我剃一下吧。”

語氣如此尋常,與往日冇有什麼不同。

唯有聲音仍舊帶著一絲虛弱無力。

乍一聽見夜闌如此說話,恍惚間,謝安似乎也覺得是回到了平常。

“你就不能直接把頭髮留長嗎?冇事就讓我幫你剃頭髮。”

調侃打趣,外加吐槽對方,是兩人平常的相處模式。

停頓片刻,夜闌才接上話茬。

“留不長了啊。”

這不是否決,而是感慨之聲。

謝安偏過頭去,垂眸看了眼夜闌的頭頂,苦笑著回答:“誰說的?等你留長頭髮,我給你梳頭髮、編頭髮。”

夜闌狀態不錯,跟著笑出聲來。

“哈哈哈,你是傻了嗎?編頭髮更費勁兒。”

話音剛落,情緒波動過大,讓她不由咳出兩口血。

見狀,謝安連忙拿自己的衣袖幫夜闌擦拭。

夜闌垂眸看著這一幕,沉默無言,隨即又帶了些氣勢反駁。

“你是不是不接受女人平頭?果然,男人都是這副德行,非要給女人定義,說喜歡有女人味的。”

此番狀態明顯比先前好了許多,卻讓一旁的謝安眼神惶恐。

“迴光返照”四個字,躍居在他大腦中。

不僅揮之不去,還越發深刻。

謝安抿唇不語,眼中的神色複雜難辨。

這句莫名生氣的反駁,其實不帶有任何氣惱,但他不想讓某人誤會。

最後……他還是選擇為自己解釋,迴應這句無厘頭的抨擊。

“因為長髮,你要留很久。”

夜闌再度靠回謝安的肩膀,咧嘴一笑,齒上的血液讓她的笑容變得些許可怖。

“行了,我知道了。”

謝安大腦一片空白,茫然無措中,顯得更加不知如何迴應。

“其實跟著你剃頭,我感覺也不錯,少了不少累贅。”

“要是我主動剃的還好,誰讓你非要偷偷動手,給我的頭髮剃了一半……”

絮絮叨叨地感慨著,將以往吐槽夜闌的話,轉變成另一種說法坦白出來。

這是他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感受。

謝安其實也不太清楚,自己現在應該說些什麼。

說著說著,他陡然發覺,不僅冇再有迴應,就連斷斷續續,隱約能聽見的呼吸聲,也不知在何時消失殆儘。

謝安神色立刻僵硬,卻不敢低頭確認,隻認真地詢問一句。

“你倒是回句話啊。”

然,迴應他的,是偶然吹過的風聲,還有樹葉沙沙作響聲……

更有他自己變了調的心跳聲。

就是冇有期待的聲音。

久久的寂靜。

謝安深深地吸了口氣,終於決定接受現實。

低頭看去,夜闌的神色平靜,似乎冇有任何痛楚,雙眼微閉,像是睡著了一般。

甚至連嘴角都微彎,掛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比起往常給人的瀟灑形象,多出了幾分溫柔與暖意。

謝安沉默良久,像是要哄睡小孩子一樣,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都說了讓你彆忍著,痛了就喊一聲出來。”

怎麼就這麼不聽話?

連死都要死得這麼憋屈。

謝安不由回憶起,剛來到死亡空間,落進房間裡見到夜闌時的樣子。

衣著是寬鬆的運動風,理著平頭的髮型,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看起來好不囂張灑脫。

“噢喲,又是新人!”

緊接著,是她跟夏師傅你來我往的爭鋒相鬥。

初來乍到,謝安滿是警惕與戒備,裝作單純和怯懦,被老玩家利用命令。

唯有這人……

傻裡傻氣,對他釋放出了善意。

自始至終,無論是他殺人,還是利用人,她會不讚同,但從不指責。

如今,夜闌這樣死去,謝安卻要指責自己。

“怪我。”

讓你死得這麼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