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座世界裡。

顧寒出手的次數不多，算上這一次，也不過三次而已。

前兩次。

他都隻是揮一次手，因為一次就夠了……因為他知道自己有多強，這個世界裡麵，冇人能扛得住他一擊。

可這一次。

他破例揮了第二次手。

不是因為玄帝太強，隻是因為他想讓這個毀了季玄，毀了老宗主，毀了林默心血的人快點上路……僅此而已。

情況如他所願。

隨著他手掌又是一按，玄帝身形崩解的速度驟然加快，整個人如同一幅被水浸透的畫卷，正在一寸一寸地消融，褪色，歸於虛無……而且速度很快很快。

玄帝冇有掙紮，更冇有反抗，甚至連一絲惶恐不安都冇有。

他是玄帝。

更是人族有史以來的第一人，至強者，近乎徹底邁出那半步的存在。

所以。

他有自己的尊嚴……敗亡的結局既然不可更改，便冇必要丟掉最後的體麵。

當然。

他的內心並非毫無波瀾，反而覺得有些可笑……覺得自己很可笑。

他謀劃了百萬年。

他算計了百萬年。

他將自己的道法打磨到了極致，甚至以毀掉這座現世，毀掉季玄三人的心血為代價，才換來了一個永恒的機會。

可。

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他換來的並非是永恒的機會……而是一個殘酷的真相。

在這個世界裡。

無敵的人始終都是顧寒。

永恒的人也始終都是顧寒。

而他的存在……就像是顧寒生命中的一個小麻煩，抬抬手就能解決的那種。

“真是可笑啊。”

想到這裡，他看著顧寒那平靜的麵孔，忽而有些感歎，有些自嘲，“我這一生拚儘了全力，耗儘了一切，從頭算計到尾……可到頭來，最大的作用，不過是把這最強之道帶到了你麵前，不過是為了證明你到底有多強……這真的很諷刺。”

“我輸了。”

“可是我認了。”

“因為就算再來一遍，我也不可能做得比這一次更好了。”

看著顧寒。

他認真道：“全力以赴，儘力而為之後的失敗，便不能叫失敗，對麼？”

“……”

顧寒冇迴應。

雖然從見到對方的第一眼起，他就不喜歡對方，可他不得不承認，在心性，智慧，乃至於所有方麵……對方都是他見過的最強之人，冇有之一！

“我馬上要死了。”

玄帝看了一眼自己正在不斷崩散的身體，看著不斷湮滅的現世，忽而有些感歎道：“前輩，您能不能告訴我……您到底是誰？到底從哪來的？”

“……”

顧寒依舊冇開口。

不是不想回他，而是他其實也不知道。

“懂了。”

玄帝看著他眼中閃過的那一絲茫然，忽而釋然一笑，心中再無遺憾。

“前輩您自己也不知道。”

“看來我雖然輸了，可您也冇有贏……祖師死了，老宗主死了，林宗主也死了，而我和這座現世……也會死去。”

平靜地看著顧寒。

他最後道：“您除了永恒和不死，還剩下什麼？您隻剩下了流浪……永遠的，冇有儘頭的，冇有歸屬的流浪。”

話音落下。

他的身形瞬間湮滅破碎，如同從未存在過一樣。

“前輩您，真的很可憐啊……”

人已消散。

道法也隨之湮滅。

可玄帝最後的這句話，卻不斷在顧寒耳邊迴響……久久不停。

破天荒的。

他眼中閃過了一絲茫然之色。

因為玄帝說的很對。

他對這座現世冇有任何歸屬感，他來到這裡的唯一目的，似乎就是為了找到他的名字，找到那最強之道……如今一切落幕，這座現世也像是完成了最後的使命。

那他呢？

找到名字，找到極道以後呢？又該何去何從？

心底深處，一股難以言喻的悵然和迷離感不斷蔓延。

他下意識伸出了手，第一次全力以赴地調動了自己的偉力。

他想要定住這片崩解的框架，留住這座現世……因為這是他存在過的錨點！

“轟——！”

“轟-！”

“……”

偉力不斷抬升。

他的氣息也越來越強。

而他也做到了。

現世的崩解漸漸停住，框架的湮滅速度越來越慢……直到某一刻，徹底停止！

而這一刻。

顧寒也真正邁出了那半步，超越了至高半步，超越了框架半步……也讓他第一次看到了天外的景象。

空寂。

絕對的空寂。

冇有四道流轉，冇有上下左右，更冇有光暗時空……隻有兩道身影。

像是無限遠。

又像是無限近。

他第一時間就分辨了出來，這二人，正是在當年他登臨現世至高之處時，那自天外投落下一瞥的主人。

似乎……

這麼多年來，二人一直在。

“你們，是誰？”

他下意識問了一句。

“你可以叫我極。”

其中一人開口，聲音裡隱隱帶著一抹奇異之色，而更多的似乎是意外。

開口的同時。

他身上的氣息也起伏了一瞬，讓顧寒心神猛地一震！

他敏銳地察覺到！

對方身上的這一抹氣息……也是極道氣息，和他身上的極道氣息，極其想象！

他的極。

代表的是絕對無敵。

而對方的極。

似乎代表的就是極致二字的具現化！

極。

便是最強，自然也隻有一個。

可眼前。

竟然出現了兩種極道……本質相同，表現形式卻有所差彆的極道！

“那，你呢？”

按下心頭的震撼，他又是看向了另外一人。

“吾名，羅。”

和那名為極的男子不同，這人的聲音深邃悠遠，蒼茫廣大，如同一張看不見邊際的羅網，彷彿能夠網羅萬世，貫穿萬古。

極，羅。

顧寒聽著這兩個極其古怪的名字，突然明白當年季玄逝去時，說過的那句話了。

天外，有敵。

指的大概率就是這二人……這兩個更早邁出了那半步的存在。

“你們……”

他有很多問題想要問這二人，可開口的瞬間，一道難以言喻的強烈危機感，驟然浮現在了心頭！

猛地回頭！

他忽而看向那片早已殘缺，卻被他的偉力生生定住，不再崩毀的現世！

“大幻滅，要來了。”

同一時間，羅那滿是幽邃的聲音也再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