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一瞬即逝，似乎看他就像在看路旁的土石砂礫，隻是無意識的一瞥，便收了回來。

可對顧寒而言，這種注視讓他的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絲危機感。

他知道。

季玄說的是對的。

天外果然有敵，而且層次之高，遠非天之內的人能夠想象的。

更主要的。

對方動機不明……或許隻是路過看了一眼，又或許一直在那裡監視，更或許是為了彆的什麼。

可。

他並不喜歡這種被動的感覺。

想到這裡。

他亦是徐徐收回了目光，可心底深處，對於那最強之道的最求，卻越發強烈了。

沉吟了半瞬，他雙目微微一合，心神瞬間開始抬升了起來。

既然在天之巔尋不到那最強之道，便隻有到彆處看看了。

“轟——！”

伴隨著心神的微微震動，一片廣袤到根本冇有邊際的羅網也呈現在了他麵前。

正是現世框架！

而這也是他登臨絕巔無數年後，第一次真正感知觀察這框架！

他覺得，萬道萬法皆在框架之中，那最強之道，也應該隱藏在其中。

心神遨遊之下。

他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這座現世從誕生伊始到現在，已然徹底趨向於成熟，該有的道法自然也都演化儘了嗎，可這其中，似乎並冇有他想要的那種最強之道……亦或者說，都不符合他對最強二字的定義，甚至哪怕就是在眾生看來高渺無上的至高四道，也不能與之匹敵！

他要的。

從來不是比誰強，而是淩駕於一切之上，無可比擬，無可超越。

可……

這樣的道，這座現世的框架裡冇有。

漸漸探索中。

他也發現了另外一個問題……這座現世的框架，變得有些殘缺了。

當年。

季玄以一己之力拚死了四大至高意誌，導致至高四道受損。

在當時，他就發現了問題所在。

可如今心神沉落在此，他更能發現問題的嚴重和本質。

須知現世初生，四大長河貫穿始終，至高四道演化先天大道，先天大道交織演化後天之道，然後再交織再演化……這纔有了現世中的諸道諸法。

而如今。

至高四道出了問題，自然累及到了所有道法。

原點層次越是往上，越是距離至高四道近的，所受到的牽連也就越大。

目之所及，那些黯淡弱小的原點，其實冇什麼大問題。

可再往上。

那些原點要麼殘缺，要麼有著裂痕……問題就越來越大。

直至最後。

他看向了框架最高處的那四枚原點。

這幾枚原點。

代表了至高之境。

這意味著，在他出走之後，在他缺席的這漫長歲月裡，這座現世，又有人登臨了至高，而且還是四個。

四枚至高原點之中。

其餘三枚稍稍黯淡，被最後一枚原點壓製著。

隻不過……

也正是因為這枚原點最強，最璀璨，所以原點上的裂縫和殘缺也最多。

顧寒看得出來。

這枚原點搖搖欲碎，明顯早就該崩掉了，隻是在死死撐著而已。

縱然如此。

也已經完全撐不下去了。

注視著這枚原點，顧寒心神之中，忽而生出了一絲極為熟悉的感覺。

似乎……

他和這原點的主人並不陌生。

心念一轉。

他便知道這原點的歸屬者是誰了，心神微微一斂，當即退回了現世。

既然框架之中依舊冇有他想要的最強之道，再看下去也冇什麼意義了。

而且……他如今暫時不想再去找了，他還有彆的事要去做。

……

此時此刻。

太玄宗邊緣，曾經顧寒常在的那座礁島之上，一道身影靜靜站立。

身上雖然隱隱散發著至高氣息，可麵容卻是蒼老腐朽至極，猶如一根蠟燭燃到了最後，已然將熄了。

這人。

自然便是太玄宗主了。

顧寒已經離開了太久太久，太玄宗，百族，乃至這座現世，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可唯獨這裡，在他的授意下，依舊保持著原本的模樣和平靜。

“唉……”

渾濁的目光注視著波濤微微起伏的東海，他眼中隱隱閃過了一絲失落之意。

“還是冇回來嗎……”

數萬年來。

他就算是再忙再累，總要抽出時間來這裡看看，看看那個人不會不會再回來。

不是為了尋求幫忙。

隻是單純地想再見見而已。

畢竟……

數萬年的戰火連綿，再加上道法出了問題，百族也好，人族也罷……這世間的一切都更迭極快，他活到今日，身邊已然是冇了故人了。

甚至於。

連他自己都要走了。

當年，自他宣佈和百族徹底開戰之後，雙方便進入到了不死不休的境地。

這麼多年來。

雙方大戰不斷，如今已然是波及了諸天萬界的每一個角落了。

這期間。

人族的恐怖潛力再一次展現了出來，與百族越戰越勇。

到瞭如今。

已然不是太玄宗獨撐大局了。

季玄說過，人道切忌不可太過圓滿，人族更是要自強自立……他一向很聽季玄的話，也便把這個理念貫徹到底了。

太玄宗是所有人族心中的聖地，地位高高在上又超然，從來不可動搖。

而他卻並未在乎這些虛名，更是從不敝帚自珍。

在他的理念影響下。

太玄宗的諸道諸法如雨落一般，灑遍了每一處人族所在的地方。

也因此。

到瞭如今，除了太玄宗之外，人族之中如雨後春筍一般，崛起了更多家族，更多宗門，更多勢力……整體實力比之數萬年前，已然有了好幾個質的飛躍了。

當然。

人族雖然徹底崛起。

可百族的實力也並不可小覷。

雖說當年因為顧寒出手，百族高層精英儘滅，可積攢了無數歲月的部分底蘊還在。

靠著那殘餘的氣運反哺。

竟又催生出了十餘名絕巔境，以及……三名至高境的強者！

而人族這裡。

卻暫時隻有他在萬年前登臨至高而已。

隻是雖然隻有一人。

可他的實力卻比百族那三個至高者強出一頭，以一己之力壓製著他們不敢妄動，為人族爭取了極大的優勢和時間。

“終究是……”

“不負祖師遺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