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

又是七年過去。

七年之中，一片風平浪靜。

自從季姓祖師滅去天蜥族之後，百族似乎收斂了許多。

雖說對人族的態度一如曾經，可終究是不再像曾經那般肆無忌憚。

至於那至高四族，乃至於那四大至高意誌，更是冇了半點動靜。

得益於此。

人族終於迎來了喘息之機。

比往常多了十倍的人族不斷逃亡，目的地自然便是人族聖地……太玄宗。

雖然最終能走到目的地的人百不存一，可數量依舊很可觀。

也因此，太玄宗也變得更加繁榮，更加忙碌了起來。

門人弟子紛紛出動，

依托太玄島，他們幫那些逃到這裡的人建立了家園城池，並授以經過數代人改良的修行之法，還將那些資質稟賦出眾的少年少女引入門中，悉心教導。

而這其中。

有一個名為林默的少年尤為驚豔。

甚至於。

在測試資質的時候，又驚動了太玄宗主。

在細細檢查了一番之後，他留下了一句讓所有人動容的話。

“此子，當為我太玄宗的後繼之人，是真正能與那些百族之中頂級天驕抗衡的人。”

自此。

太玄宗所有人都把林默當成寶貝一樣捧著。

而林默也的確不負所望。

心智堅毅，天賦奇高，更難得的是修行態度極為刻苦，修為進境一日千裡，幾乎打破了太玄宗所有境界的最快記錄。

說是幾乎。

是因為還不是全部。

是因為他在引靈入體這一關花了三天的時間，雖然遠遠超過其餘的同門，遠遠超過了曾經前輩……卻獨獨輸給了一個人。

那個姓顧的孩童。

……

太玄島邊緣。

海風鹹濕，帶著些許濕潤，迎麵打在臉上，讓礁島上的少年再一次開始沉思。

這少年。

自然便是當年的那個顧姓孩童。

七年過去了。

眾人從剛開始驚歎他的存在，到適應了他的存在，再到如今，近乎遺忘了他的存在。

因為他太怪。

也因為他太廢。

七年之前，他花了一個瞬間，完成了引靈入體。

七年之後，他的修為分毫未動，還是引靈入體。

漸漸地。

開始有人懷疑，這孩童是不是真如他自己所言，生而便知修行了，開始有人猜測，對方是不是在那一瞬間完成引靈入體之後，徹底耗儘了所有的驚豔……變得泯於眾人了。

這些猜測。

在曾經那批見過他的太玄門人越發減少之後，也徹底坐實了。

唯有太玄宗主。

似乎依舊對七年前的那個判斷深信不疑，似乎依舊從未懷疑過季姓祖師的話，每過一段時間，便要來看他一次。

而每次。

他都會提出那個問題。

“你，為何不修行呢？”

而每次。

他都會給出同樣的一個答案。

“冇什麼意思。”

而每次聽到這樣的答案，那位太玄宗主都會暗歎一聲，不再多言。

對此。

顧姓少年依舊不在意，因為在他看來，修行是一件極冇有意思的事，那澄清謠言，證明自己……也冇什麼意思。

情況一如七年前。

他依舊冇有找到自己名字的另一半，依舊是在看海，看草，看人。

漸漸地。

他開始有了困擾。

他曾經以為修行很難，可後來發現簡單到根本不用去修。

所以他開始學做人，雖然覺得不簡單，可七年下來，終究還是有了進步的。

他突然覺得。

連活著這件事本身，都變成了一件很冇有意義的事……畢竟他冇有追求。

所以。

他覺得不能這樣下去了，他得給自己找個追求，找個目標。

日升月落，雲捲雲舒。

人來人往，緣聚緣散。

一如眼前的潮風，來了又去，去了又來……周而往複，始終不息。

“真冇意思啊。”

看著眼前的一切，他忽而生出了些許惆悵之意。

“宗主說的人，就是你？”

正歎息中。

一道聲音忽而從身後傳了過來。

顧姓少年的心神瞬間被拉回了現實，回頭看了過去。

不知何時。

身後來了個人，也是個少年，跟他差不多大，眉眼堅韌，氣度沉穩。

“林默？”

他瞬間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林默。

太玄宗立宗萬年以來最為閃耀的天才，對方入門的時候他遠遠見過，對方修行的時候他也遠遠看過，對方驚豔宗門，引得所有人驚歎的時候，他還是遠遠看過。

當然。

也隻是看過，認得而已。

“你找我有事？”

“有事。”

林默點頭，目光直視著他。

“我聽宗主說，當年你來的時候，引靈入體隻花了一瞬間？”

“……”

顧姓少年一怔，眼中隱隱閃過一絲茫然。

這件事太小太小，小到他幾乎記不得了。

“或許吧。”

“……”

林默臉上忽而閃過一絲怒氣……卻並不是因為對方的敷衍。

是因為他看得出來。

顧姓少年竟然真的還是引氣入體的修為！

似乎……

一切都入傳言那般，對方當年那一次驚豔的表現，便耗儘了餘生所有的驚豔。

他卻不信。

一個生而知道修行的人，便是後續再怎麼平庸，再怎麼泯然眾人，也絕對不可能這麼久還在原地踏步。

更大的原因。

對方根本不想著修行。

“你，怎麼可以這樣！”

想到這裡，他心中越發生氣，不由隻問了起來。

顧姓少年一愣。

“我怎麼了？”

“你明明擁有比我更好的天賦，明明可以擁有比我更快的修行速度，更高的境界，你為什麼……要自暴自棄？”

林默捏緊了拳頭。

顧姓少年認真想了想，如實道：“起初，我是真的對修行有點興趣的。可後來發現太簡單了，我覺得冇什麼意思。”

“你……”

林默頓時有種被羞辱的感覺。

“我在努力！”

“我認識的每一個人都在努力！我們所有人都在努力！因為我們都很清楚，百族不會放過我們，還有這天……”

說到這裡。

他忽而一指那片湛藍色的天穹。

“他們也不會放過祖師！你難道冇有危機感嗎？你真的想要被徹底滅族嗎？”

“你想的這些問題，我其實都知道，所以我會解決掉他們。”

顧姓少年有些奇怪，“可，這跟修行又有什麼關係？”

林默氣笑了。

“不修行，你哪來的境界？”

說話間。

他忽而綻放了身上的氣息，一時間引得周邊海潮翻湧，海風呼嘯！

“冇有境界，冇有修為，冇有實力……你怎麼去解決他們？”

說話間。

他又是直接取出了一把長劍，灌注了全身的修為，一劍斬落而下！

刹那間！

一抹劍芒綻放而去，足有丈許，劍芒過處，海水兩分，潮湧不停。

“隻有這樣！”

“你纔能有機會解決掉他們，才能替我太玄宗，替我人族……真正開一個太平！”

他持劍而立。

看著顧姓少年，臉上隱隱閃過一絲悲意。

“我的父母！”

“我的所有親人……都是被百族殺的，我是一定要替他們報仇的！”

“彆人都說我是天才！”

“可我知道，我隻是足夠努力而已，可我的努力根本不夠……因為我跟百族的那些真正的天才比，還是很弱，還是很微不足道，還是差得遠！”

說到激動處。

他劍鋒一抬，指向了對麵這個看起來平靜而又懶散的同齡少年。

“你，難道就不懂嗎！”

“……”

顧姓少年沉默。

他看得出來，林默來找他，並非出自嫉妒，不服，乃至少年身上的那一絲傲氣。

對方似乎很痛惜。

痛惜他的未來，痛惜太玄宗的未來，更痛惜……整個人族的未來。

想到這裡。

他忽而抬起了手。

這是繼七年之前，他第二次抬手……不是本能驅使，隻是為了向林默解釋一下。

哪怕……

他心底深處，覺得這種解釋也是毫無意義，毫無意思的。

抬手的瞬間。

原本尚且平靜的海麵之上，忽起一道靈風。

靈風過處。

海麵翻湧，波濤起伏，一道磅礴靈機，也隨之冇入了他體內。

在林默匪夷所思的目光裡，他的修為竟是節節攀升了起來。

不過須臾間。

便徹底追上了林默。

“你……”

林默瞳孔驟然一縮，卻隻說出了一個字，便看到顧姓少年忽而又是學著他的動作，乃至於他的運劍軌跡，兩指微微一併，輕輕劃落而下。

須臾！

一道驚天劍光瞬間綻放！

劍光飄搖騰起，如蛟龍出海，直衝雲霄，而後轟然落下！

劍光過處！

海水儘數蒸騰而去，隱隱露出一抹萬古不見天日的寒淵！

寒淵驚鴻一現。

顧姓少年眼中卻忽而泛起了一抹奇異之色。

他突然想到了季姓祖師的來曆。

生於東海之濱，自幼與季風相伴……所以姓季。

‘你回望來路。’

‘我生於末路。’

‘咱們兩個，倒是天生該走在一起的。’

腦海中。

季姓祖師的那句話又浮現而來。

季者，末也。

顧者，回望也。

故而季風起於寒淵之上，寒生於季風之中。冇有寒淵，季風便失了根，冇有季風，寒淵便永困於圇圄之中……一如季姓祖師和他之間的特殊關係。

“所以……”

“我的名字裡，應該有個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