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觀察錄像廳
“錄像廳”這三個字,像顆種子在李鐵柱心裡發了芽,便再也遏製不住地瘋長。接下來的幾天,他一邊照看服裝攤的生意,一邊開始有意無意地“考察”起來。
他不再隻埋頭於自家的衣物之間,耳朵卻像裝了雷達,敏銳地捕捉著市場上年輕人的閒聊。
“昨晚‘紅星’那場《霍元甲》,擠得俺差點冇進去!”
“‘工人文化宮’也放,可那椅子破的,硌得屁股疼!”
“片子都看八百遍了,啥時候能有新的啊?”
隻言片語,彙成了清晰的市場需求。李鐵柱聽著,嘴角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這局麵,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這天下午,他跟王亞茹打了個招呼:“亞茹,我出去轉轉,很快回來。”
王亞茹正給一位顧客找零,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瞭然和一絲未散儘的擔憂,隻輕輕“嗯”了一聲。
李鐵柱先去了離市場不遠的“紅星錄像廳”。那是由一箇舊倉庫改建的,門臉灰撲撲的,牆上用紅漆歪歪扭扭寫著片名《霍元甲》。
還冇走近,一股混雜著汗味、煙味和黴味的熱浪便撲麵而來。門口擠著一堆年輕人,吵吵嚷嚷。
一個穿著舊軍裝、叼著菸捲的壯漢守在門口收錢,粗聲粗氣地吆喝:“票票票!一毛五一位!要進快進!冇座了站著看!”
李鐵柱花一毛五買了張粗糙的紙票,擠了進去。
裡麵光線昏暗,隻有前方一台不大的彩色電視機閃著光。螢幕上正在播放《霍元甲》,畫麵雪花點多,聲音嘈雜。
幾十號人擠在長長的木板條凳上,後麵還有更多站著的人,伸長了脖子。空氣汙濁得令人窒息,咳嗽聲、嗑瓜子聲、叫好聲混作一團。
李鐵柱站了不到十分鐘,就覺得胸悶。他注意到,那電視機色彩失真得厲害,人物臉色時而發綠時而發紫。
“老闆,這機子該修修了吧?人都成青麵獸了!”有年輕人大聲抱怨。
收錢的壯漢在外麵罵了一句:“愛看看,不看滾蛋!老子就這條件!”
李鐵柱默默退了出來,深吸了一口外麵相對新鮮的空氣。他心裡飛速盤算著:需求旺盛,體驗極差,管理粗放。機會就在這裡!
接著,他又輾轉找到了另一家“工人文化宮錄像廳”。條件稍好,有個像樣的放映室,但座椅破舊,片源同樣老舊,放的還是《霍元甲》。
“咋老是這片子?”他假裝隨意地問旁邊一個青年。
“有啥辦法?就這兩部片子來回倒唄!”青年撇撇嘴,“聽說南方新片子多了去了,可咱這窮鄉僻壤,誰搞得來?”
考察完,李鐵柱心裡基本有底了。他回到服裝攤時,天色已近黃昏。王亞茹正在打掃,見他回來,遞過一碗溫水。
“怎麼樣?”她輕聲問,眼裡帶著探詢。
李鐵柱接過碗,一口氣喝乾,用袖子擦了擦嘴,眼睛在暮色裡亮得驚人:“比我想的還要好!機會太大了!”
他拉過小馬紮坐下,語氣不再是單純的興奮,而是帶著一種分析後的篤定:
“我去了‘紅星’和‘文化宮’。那地方,簡直不是人待的!擠,臟,亂,差!”
他開始詳細描述,但這一次,他的視角完全不同:
“‘紅星’那種管理模式,純粹是‘一錘子買賣’,根本不在乎回頭客。‘文化宮’稍微好點,但也毫無服務意識。”
他用了“管理模式”、“回頭客”、“服務意識”這些詞,讓王亞茹聽得微微一怔。
“但你知道這說明瞭什麼?”李鐵柱目光炯炯地看著王亞茹,“說明市場根本冇被滿足!年輕人不是不想看好環境,是他們冇得選!”
他向前傾身,開始闡述他的“升級方案”,思路清晰得令王亞茹驚訝:
“亞茹,你聽我說。如果咱來乾,不能隻學他們那樣。咱得做‘升級版’!”
“第一,環境升級。”他伸出第一根手指,“找通風好、乾淨亮堂的屋子。椅子不用多高級,但必須是乾淨的靠背椅,間距擺開點,讓人坐著舒服。門口設個售票小視窗,排隊進場,杜絕一窩蜂!”
這已經是在考慮用戶體驗和現場管理了。
“第二,硬體升級。”第二根手指豎起,“電視機必須買新的,18寸以上!色彩要正!錄像機也要好的,保證畫麵清晰穩定,聲音清楚!光這一條,就能形成碾壓!”
“第三,內容升級!”他伸出第三根手指,這是他最自信的一點,“他們弄不來新片子,咱能!我跑廣州的渠道就是最大的優勢!《上海灘》、《射鵰英雄傳》、《萬水千山總是情》……”
他報出的片名讓王亞茹聞所未聞。“隻要有一部新片子,就能引爆全場!而且,片子要定期更換,形成持續吸引力!”
這已經是內容運營和會員粘性的思維了。
“第四,服務升級!”他甚至想到了第四點,“裡麵可以賣點瓜子、汽水,價格公道點,又是一筆收入,也方便顧客。”
王亞茹徹底被震住了。她原本以為李鐵柱隻是憑一股衝動,冇想到他觀察得如此細緻,想得如此周全、超前!這些點子,遠遠超出了她對一個“錄像廳”的認知。
“可是……”她還有最後一個,也是最實際的顧慮,“這投入……得多少錢啊?租房子,買電視機、錄像機,還有買片子的錢……咱服裝攤掙的,夠嗎?”
李鐵柱臉上的興奮稍稍收斂,他沉吟了一下,實話實說:“肯定是一筆大投入。我粗算了一下,啟動資金,至少得這個數。”
他伸出手比劃了一個數字。
王亞茹倒吸一口涼氣,那是他們目前幾乎所有的流動資金。
“但這是投資!”李鐵柱語氣堅定,帶著一種穿越者纔有的、對趨勢的精準判斷,“亞茹,你信我。這錢投下去,回報會非常快!一天放四場,一場坐滿三十五人,就是七塊錢!一個月下來,扣除成本,純利起碼這個數!”
他再次比劃了一個數字,比服裝攤的利潤高出一大截。
“而且,”他壓低聲音,眼神銳利,“這生意有個好處,現金流好!天天見現錢!不像服裝有時還壓貨。”
暮色漸濃,市場裡隻剩下他們這個攤位還亮著燈。
王亞茹看著李鐵柱被燈光勾勒出的、充滿自信和掌控力的側臉,之前所有的擔憂,竟奇異地消散了大半。他展現出的,不是莽撞,而是一種深謀遠慮的魄力。
“你要是……都想得這麼透徹了……”她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那就……試試吧。”
李鐵柱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暖流。他知道,這份信任,彌足珍貴。
“亞茹,謝謝。”他鄭重地說,“這事,咱一起乾!你幫我把服裝攤穩住,就是最大的支援。前麵探路的事,交給我!”
考察結束,決心已下。李鐵柱這個穿越者的“降維打擊”,即將在這個小小的縣城,掀起一陣怎樣的風浪?他無比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