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集團投資部的電子大屏上，紅色的字樣像火焰般跳動。李鐵柱站在三米開外，安全帽的陰影遮住了他半張臉。陸博士剛結束關於門戶網站投資價值的演示，鐳射筆還在空中留下未散的光痕。

李董，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陸博士推了推金絲眼鏡，就像當年改革開放的視窗期......

視窗？李鐵柱突然舉起那口茶葉蛋鍋，鍋底結塊的煤灰簌簌落下，我擺攤時最怕視窗——市管隊從來都是從視窗翻進來！

年輕的投資經理們竊竊私語，直到李鐵柱的柺杖重重敲在大理石地麵上。他走到投影幕布前，用沾著水泥的手指戳向納斯達克指數曲線：這東西，能測出老百姓鍋裡的米價嗎？

王亞茹悄然出現在會議室後排，她手中的平板正顯示民工學校的實時畫麵。孩子們在用蘆葦稈搭建互聯網模型，最年幼的那個正把醬菜罈子當作服務器。

繼業，她突然開口，告訴你父親，你昨天那個同學創業的項目。

李繼業站起身，西裝袖口露出包紮的繃帶——那是調試設備時燙傷的痕跡。爸，他們做的是線上農貿市場......

市場？李鐵柱突然扯開襯衫，腰間的傷疤在燈光下像條蜈蚣，老子在泥地裡打滾時，市場就是看天吃飯！他奪過兒子的平板砸向地麵，碎片濺到陸博士鋥亮的皮鞋上。

會議室陷入死寂，隻有老式掛鐘的滴答聲。栓子突然抱著賬本衝進來，泛黃的紙頁撒了滿地。他撿起1994年那本，指著用紅筆圈出的數字：柱子哥，當年咱們為省五毛錢傳真費，騎著三輪車跑遍全城！

李鐵柱默默拾起一頁賬紙，上麵還粘著三十年前的飯粒。他把紙頁覆在電子大屏上，油漬恰好遮住了的字樣。

陸博士，他的聲音突然沙啞，你去過菜市場嗎？知道白菜什麼時候最便宜嗎？

年輕的投資分析師們麵麵相覷。李繼業突然打開隨身攜帶的鋁飯盒，裡麵裝著從學校帶回的盒飯——米飯上鋪著星辰食品廠的醬菜，旁邊放著張二維碼名片。

爸，這就是我同學的項目。他掃描二維碼，手機螢幕上跳出農產品溯源頁麵，每個醬菜罈子都有自己的身份證。

周廠長蹣跚而入，懷裡抱著的醬壇居然裝著LEd燈。老人掀開壇蓋，燈光映出他溝壑縱橫的臉：小業總教我的，說這樣能看清發酵程度。

李鐵柱盯著發光的醬壇看了許久，突然拎起鐵鍋扣在壇口。黑暗中，他的聲音格外清晰：電燈能照透人心嗎？能照出哪個供應商在豆子裡摻石子嗎？

但是能照亮前路。王亞茹切換投影，民工學校的孩子們正用平板電腦學習醬菜製作工藝，就像當年你堅持要給每個工地裝電燈。

陸博士悄悄撿起地上的平板碎片，發現螢幕仍顯示著實時數據。他忽然意識到，這個傳統企業家的每一次暴怒，其實都是在對陌生浪潮進行試探性測量。

李董，他重新打開電腦，我們不妨先投一百萬試水......

一百萬？李鐵柱突然扒開會議桌下的地板，露出藏著的保險箱。轉動密碼時，老舊的鎖芯發出刺耳的聲響。箱子裡冇有檔案，隻有半袋發黴的糧票和一把生鏽的秤砣。

這是我全部家當換來的。他抓起糧票撒向空中，現在你要我把這些換成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

李繼業默默撿起一張1962年的糧票，用手機掃描後跳出數字藏品介麵。他將虛擬貨幣與實體糧票並列展示，這就是現在的糧票。

暮色透過落地窗，給會議室鍍上金色。李鐵柱突然拎起鐵鍋走向廚房，再回來時鍋裡裝著沸騰的小米粥。他舀起一勺潑在服務器機箱上，蒸汽裹著米香瀰漫開來。

告訴那些搞互聯網的，他攪動著鍋裡的粥，先來嚐嚐老百姓的日常。

當夜，投資部的年輕人圍坐在老槐樹下，用筆記本電腦修改方案。李鐵柱獨自在樹根處埋下新的時光膠囊——裡麵除了財報，還有台報廢的尋呼機。

月光下，李繼業發現樹梢的紫花今年開得特彆早。他想起父親常說，氣候反常時，老樹比儀器更早知道變天。

次日清晨，粥鍋還冒著熱氣。李鐵柱在鍋邊放了張字條，上麵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先投五十萬，但要他們來工地搬一個月磚。

當第一縷陽光照亮鍋沿的豁口，那枚永不離身的五分硬幣正正嵌在缺口處，像給舊時代補上的新補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