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裏的四隻老母雞在蒸桑拿。

福平卡著點兒進了單位大院兒。

果不其然，小齊主任正在貼公告。

提前來的幾個糧店主任們，也站在後頭指指點點。

福平的人緣，在自己的努力下敗壞的也差不多了。

不過這種事兒，還是有人搭話的。

頭髮地方支援中央的那位老哥，後來得知是磁器口糧店的李主任，開會碰見了，還會跟福平聊上一兩句。

後退兩步，從人群裡出來，小聲跟福平吐槽：“咱們區，掛牌的糧店三十來個，就這還不算那一二十個糧食代銷點。

這回就要十四個人！

分誰不分誰啊！”

福平也小聲回道：“老哥，你說錯啦！”

李主任下意識的默默算下：“沒錯啊！就三十家整，去年年底開會的時候說的。

怎麼？又有調整？”

福平搖頭：“機關就不留人了嗎？”

李主任倒吸一口涼氣：“我沒想著啊！

那，總不能局裏隻留一個人吧？”

福平攤手：“咋地不得好事兒成雙。

清退也不是隻清退各個糧店的人。

光是正式的，我聽說，局裏都清退了倆！”

李主任沉默了，過了會兒嘆口氣：“先開會吧！”

啥時候胳膊也別不過大腿。

福平屬於無欲則剛，就想要兩個計劃外的臨時工，跟招個正式工完全不能比。

果不其然，學習跟人員調整宣讀結束後。

輪到招聘資訊解讀的環節，底下的各個主任都炸鍋了。

僧多粥少，十來個人，一人分條腿都不夠！

福平故意坐到了最後，屋裏吵吵著，他就溜溜達達的去放水。

剛剎閘，黃副局長也親自來上廁所了。

一邊淅淅瀝瀝一邊說福平：“離老遠，我都看見你溜出來了。怎麼？你們店這回不準備進人？”

福平整好衣服：“我們就想要兩個搬運工，長期的那種，就不跟其他糧店爭了。”

黃副局長等剎閘後才隨口問道：“哪兒的人?”

福平等他洗手：“之前清退的倆人。

就咱們京郊的，不是外省的！”

不是外省人啊，黃副局長的眉頭鬆開了：“你別吱聲，會議室那一堆總要有個說法，十來個人確實不怎麼夠分。”

福平笑眯眯的點點頭，可不是嗎，非得給領導鬧的下不了台，就一定能解決問題了嘛？

事實證明，有時候是可以的。

畢竟民意不可違嘛！

最後決定，對確需增加人員的糧店，經核實後，可以酌情增加一到兩名臨時工。

會議結束後，早都過了下班的點兒，福平沒有蹭飯的意思，反倒黃副局長當著其他人的麵兒叫住了他：“楊主任先別走，還有點兒工作的事兒來我辦公室說下。”

磁器口糧店的李主任有些意外，也沒多話，拍拍福平的肩膀就先離開了。

還有幾個主任眼神裡含話量挺大，估計心裏都在蛐蛐，想著黃副局長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要從福平這點起來了。

福平麵不改色，跟著去了黃副局長的新辦公室。

把一眾目光給關在了門外。

“啪嗒”，黃副局長拿出來個新鮮玩意兒，用手一搓冒出來朵火苗。

給福平點了根兒煙。

福平沒往後躲，這讓黃副局長震驚不已：“你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福平輕描淡寫：“知道啊，不就是打火機嘛！”

黃副局長呆了下，然後瞭然的笑笑：“楊主任，有見識啊。

這玩意兒百貨樓上的都少。

我這個可是當初我姨夫在戰場上繳獲的，裝煤油的！”

黃副局長指尖轉著那隻鍍鉻外殼的舊打火機，殼身磨出幾道淺淺的磕碰劃痕，邊角已經不復鋥亮，是經年拿在手裏摩挲出來的痕跡。

他把打火機遞到福平眼前，讓他瞧個仔細。

“嚓”一聲輕響，藍黃相間的火苗穩穩跳了出來，火苗大小勻實，不竄不跳。

福平伸手接過來掂了掂，分量壓手，金屬外殼涼冰冰的。

指尖撥了撥輪子，果然省力，隻稍一用力便火花四濺。

就是上頭有幾個曲裡拐彎的字母，福平不認識，看黃副局長的樣子，應該也不認識。

把玩了一會兒後，順手塞進了揣進上衣內袋：“總不是就為了顯擺你有個打火機吧？還有啥事兒？”

黃副局長看著福平絲滑的操作，眨巴下眼睛，直接上手：“我說我鋼筆怎麼沒了，東西到你手裏就沒回頭路啊！

趕緊還我，這可不是我的，我還得偷偷還回去呢！”

俗話說好朋友有通財之義，可惜打火機不是小黃同誌的，那還是還了吧。

黃副局長隻當沒看到福平的依依不捨，說起了正事兒：“你們店裏人員的問題，提交個情況說明給齊主任吧。

越快越好。

還有就是，明兒晚上我姨夫請咱倆吃飯呢，便飯，家宴！

你這邊到時候沒什麼急事兒吧？”

能有什麼急事兒，福平搖搖頭：“沒事兒，就是不知道去了帶點兒什麼合適！”

黃副局長哈哈一笑：“咱們是什麼關係，空著手去都行！

你不知道地方，我快下班兒的時候去叫你！”

福平小驚喜一下：“開汽車嗎？”

黃副局長不笑了：“咱們區裡才幾個車？

還開汽車，你看我有那個臉麵沒有沒有！”

福平斬釘截鐵：“我看你有這個後福！”

於是有後福的黃副局長，第二天下午下班，叫上帶了一兜點心的福平，一塊兒去參加原王局長的家宴。

一路上還對福平帶東西的事兒嗤之以鼻：“你太見外了，帶這麼多東西幹啥，又瞎花錢。

我姨夫指定不高興。”

果不其然，王局長的夫人退讓了好幾下才收下這一兜點心。

剛開始是四個人，最後是三個人，局長夫人略微吃了點飯之後，就下桌了。

菜肴挺家常，就是酒不算家常。

王局長笑著給福平介紹：“哎呀，這是老戰友從四川過來看我給帶的。

今兒高興，咱們一塊兒嘗嘗，這個這個老窖，可不是市麵上隨便能買到的貨色，醇厚綿柔，不上頭。”

“托局長的福，今天算是開眼界、嘗好酒了。”

福平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酒香綿長，入喉溫潤，回味帶著淡淡的甘甜。

正要發表感言，隻聽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