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嶽父大人有沒有鍛煉身體,楊福平顧不上管。

媳婦起這麼早做飯,就是為著哥倆今兒得去的早點兒。

歇業這麼久,店裏肯定到處都是灰。

得提前去打掃打掃。

路上福平心裏還存著事兒,忍不住的問弟弟:“也不知道東家到了把鋪子賣了沒有啊?”

福安正看著路邊的鹵煮鋪子,聞言眨巴眨巴眼:“哥,你問我嘛?”

楊福平點頭:“我邊上不就是你嘛?不問你問誰?”

福安開動了為數不多的腦子,斬釘截鐵的說道:“肯定賣了!”

楊福平愕然:“你擱哪兒聽的小道訊息?我怎麼不知道?”

福安不贊同的看著他哥:“我在衚衕裡跟石頭還有小三兒玩兒,就聽郭大廚家的兩個兒子說咱家窮了。

保不齊得靠賣東西過日子。

哥,你跟爹穿的貂皮襖子都不見了,上回那麼一屋子好東西你膽兒小,就抓了幾盒子點心。

咱家天天還吃那麼好,你指定賣家當了。

衛掌櫃還不如咱家呢,他就那麼一件兒貂皮襖子,才剛剛置辦了一年。

他能抗那麼久?

不可能,肯定也賣家當了!”

楊福平不知道這邏輯怎麼自洽的。

隻好讓兄弟閉嘴:“你還是別動腦子了,天兒冷,再凍著了!”

福安自信的摸摸頭:“凍不著,嫂子又給帽子裏續了點兒新棉花。”

是了,楊福平想起來,收的那一屋子物資裏麵,還夾了一包棉花。

昨兒晚上,知道倆人要上工。

劉翠芬揪出來兩疙瘩棉花,連夜把倆人的帽子給續的厚實點兒。

楊福平也跟著摸了摸自己頭上的帽子,還別說,新棉花往裏一塞,喧騰了不少。

連著早上的寒風,都不那麼凍腦袋了。

許是久未上工,楊福平呼吸著冰冷的空氣,看著路上灰撲撲的往來的人們。

還有些小親切呢。

等反應過來之後,頓時覺著自個兒有些賤得慌。

做工還有不夠的時候?真是當牛做馬習慣了!

到了店裏之後,開啟門,先在後院兒點上了爐子,坐上水壺。

等掃完地之後,就可以兌上涼水投抹布使了。

這會兒店裏空蕩蕩的,都能喊出來回聲,也不怕什麼糧行不能見明火了。

倆人吭哧吭哧乾的襖子都解開扣兒了。

楊福平直起來搖晃了晃:“寶根兒跟小孫怎麼還沒來?”

正說著,隔壁老錢也揹著手帶倆人溜達了進來:“呦,忙著吶,也不用那麼著急,下午纔有人過來送貨!

我叫兩個夥計,幫著你們收拾。

也別等寶根兒了,昨兒讓小孫去通知的時候,人家說在別處找著活計了,就不準備過來繼續幹了。

咱們開工的太突然,估計你娘過兩天回孃家就該知道這事兒了!”

楊福平也明白,寶根兒不會在個小小的糧店裏麵呆時間久了。

自個兒姥爺家那邊穩住腳後,肯定也要為著孫子著想。

可寶根兒沒來,小孫不應該啊。

楊福平把抹布順手交給了兩個小夥計。

笑道:“小孫這會兒也沒到,總不能是他也找著新活計了吧?”

老錢搖頭:“他?也不算吧。

今兒一早跟著新東家去進糧食去了,以後啊,你就安安心心賣。

外麵兒的事兒,讓小孫跑。”

楊福平心裏犯嘀咕,難不成還真讓福安說對了,衛東家把鋪子給賣了?

心裏這麼想的,也就這麼說了出來。

老錢樂嗬嗬的解釋道:“也不是外人,就咱東家的大舅哥。

福平你沒見過,那是個頂和氣的人不過!

等下午糧食過來的時候,他肯定會跟車,到會兒我再給你們引薦引薦!”

楊福平有種狼終於來了的感覺。

老錢說的不對,怎麼是沒見過呢。

那張尤其長的臉,可是讓楊福平隔著車玻璃見過下半截吶!

楊福平麵色平靜,還有心事跟老錢說些片兒湯話。

心裏早就跟滾開的水似的,念頭轉了一個又一個。

因著糧食還沒進倉,今兒上午也就過來打掃打掃衛生,所以肯定是沒人送飯了。

楊福平中午回家吃飯的時候,腳下生風。

福安還以為他哥故意的,在後麵兒一步不落的跟著。

一直跟到家,纔看見他哥的臉色不怎麼對勁兒。

於是不解的問道:“哥,你咋了?是哪兒不得勁兒?”

楊福平勉強笑笑:“沒事兒,可能是早上走得急,衝著風了。

哥就是胃裏有點兒不舒服,沒啥事兒。”

福安瞭然,進了門就喊:“嫂子,嫂子,我哥餓的臉色兒都變了,趕緊給他盛飯。”

楊福平還真就哭笑不得的被拽到飯桌旁,裝了滿滿一碗的米飯!

劉翠芬上下掃量了好幾遍兒,雖說前幾天晝伏夜出沒怎麼吃好,可也不至於餓成福安嘴裏那樣。

手下不停的給夾菜:“多吃點兒,今兒菜場也開門了,你嘗嘗這豆腐,今兒一早端出來的時候還冒熱氣兒呢。”

楊福平心裏有事兒,跟媳婦笑笑,端起飯碗就扒飯。

是鹹是淡,一點兒沒品出來。

等一碗飯扒完,碗一推,說了聲飽了。

然後坐在堂屋一邊兒逗孩子,一邊兒等大傢夥兒散開。

這才騰出來功夫,跟他爹說了糧店易主的事兒。

楊遠信摸出前些日子郭平送的煙絲。

站在廊下,使勁兒抽了好幾口:“行,這事兒咱就先記下。

你也注意著,別太緊張了。

沉下心,這會兒可不能打草驚蛇。

保全自個兒的前提,你看看能不能摸清楚這人要幹啥?”

這些日子但凡有門路的,全鑽機場跑了。

連著咱們衚衕的鎖柱一家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偷偷溜了。

這人既然有門路從軍隊裏弄出來糧食,級別就不算太低,高低得是個軍官。

那他突然兌個小鋪子當東家,一查就明瞭的事兒,怎麼就能一直拖到公私合營的時候才暴露呢?

就讓人有些想不明白了。”

楊福平笑笑:“這都明牌了,要是還躲不過去,乾脆回家給我爺我奶守墳算了。

爹,您別操心了,這事兒有我跟福安吶。

放心,指定不會出現我爺擔心的事兒!”

楊遠信又續了一鍋煙,心想,我放心個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