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山那場無聲的風暴,在他心裡掀起的、至今未能平息的狂瀾!
去翠雲山拿芭蕉扇時,猴子竟不敢直麵鐵扇公主。
他把我推到前麵:“呆子!
你去!”
他自己扭過頭,死死盯著遠處的山巒,彷彿那光禿禿的石頭裡藏著什麼稀世珍寶。
他那雙能看穿三界的火眼金睛,那一刻,竟不敢與一個女人的目光相接。
更讓我和沙師弟詫異的是他的棒子。
從前擒妖拿怪,但凡占山為王的洞府,無論大小妖精,猴子掄起金箍棒,便是一通不分青紅皂白的狂砸!
血肉橫飛,骨斷筋折,他似乎很享受那毀滅的快感。
可翠雲山呢?
漫山遍野的鳥獸蟲豸,甚至有些已顯露出妖氣的小精怪,在芭蕉扇掀起的狂風中瑟瑟發抖,他卻視若無睹。
有一回,我們走在山道上,密林裡猛地竄出一隻老獐子,獠牙外露,妖氣騰騰!
我本能地掣出九齒釘耙,大喝一聲就要將它釘死在泥裡!
金光一閃!
猴子的金箍棒竟橫空架住我的釘耙!
“呆子!”
他低喝一聲,語氣竟帶著一絲…猶豫?
“它修煉百餘年不易,又冇造什麼孽障…何必傷它性命?”
師父在一旁聽了,老懷大慰,撚著佛珠,連連點頭:“悟空此言大善!
心存慈悲,不枉為師教導!
佛性日增,善哉善哉!”
我和沙師弟對視一眼,都冇吭聲。
猴子哪是什麼佛性顯現?
分明是心頭那股對羅刹女和翠雲山的愧疚,像瘟疫一樣蔓延,移情到了這些僥倖逃過他棒下的生靈身上!
他的殺性,被那場無聲的火焰灼傷了。
不過,自那以後,我和沙師弟都心照不宣地感覺到:猴子的金箍棒,揮下去時,少了幾分暴戾,多了幾分遲疑。
棒下的亡魂,似乎也少了許多戾氣。
很多很多年後。
我已成淨壇使者,享些清閒香火。
他則得了鬥戰勝佛的尊號,在西方靈山腳下的有一片封邑。
應他之邀,我去他府上做客。
佛殿莊嚴,檀香嫋嫋,早已不是花果山水簾洞的模樣。
夜半,酒過三巡——自然不是凡酒,是清冽甘美的仙釀。
一輪明月高懸,清輝灑滿蓮池,倒比廣寒宮的還亮幾分。
偌大的庭院,隻剩我們師兄弟二人。
已成佛的猴子,穿著佛袍,斜倚在白玉欄杆上,凝望著西方那片深邃的、星辰寥落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