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燕國篇-為難
那日之後,沈晗章好像又開始忙碌,閒聊時聽姬妾們說,陳地新收,雜事諸多,家主連日都在宮中議事,一直宿在宮中,竟是半月多未曾回府。
沈晗章再次來到芳和居時已是一月過去,不知是出於害怕還是什麼,王憂一見到沈晗章就緊張得要命,除了必要的行禮問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生怕沈晗章提起那日早上的事。
自從知道自己懷孕之後,王憂就旁敲側擊地問了下人們栗姬有孕時的症狀,廚房乾活的老婦們說栗姬那些日子喜吃酸食,但往往都是隻吃一點就又撤下了。
倒是和自己近日早晨有些像,也是胃裡反胃,聞不得葷腥油煙,動幾筷子就不能再動了,對於紅果一類的蜜餞倒是極愛。
王憂不知道沈晗章到底知不知道女子有孕的征兆,隻好繃緊了神經,隨時準備說出自己練了許久的那一套說辭。
但沈晗章今夜看起來像是極累,眼下隱隱有些烏青,也冇有過多難為她,隻是讓她為自己寬衣,然後就倒在了榻上。
王憂有些措手不及,家主竟是……不要自己服侍嗎?
拿著疊好的衣物,王憂糾結了片刻,也寬衣解帶,留下中衣中褲,吹熄燈燭,躡手躡腳從床尾爬上去,越過沈晗章,躺在床裡側。
王憂輕輕掀開疊得齊整的錦被,側頭看了一眼似乎已經入夢的沈晗章,纖長的眉毛微微蹙起,像是有什麼心事。
她輕手輕腳為他蓋上被子,掖好被角,自己也鑽進去,慢慢調整位置,估摸著與他隔了有近一尺遠,才停下來,閉目。
這是王憂第一次和男子同床卻不歡愛。
連日來不是吃就是睡,王憂很早就醒來了,沈晗章還冇有醒,王憂等了一小會,看著外麵天漸漸亮起,覺得時辰到了,便輕聲喚醒了沈晗章。
初醒的沈晗章不複往日光華四射的樣子,睡眼惺忪,甚至還無意識地發出輕哼,看起來竟是……有些像一隻眯眼的大貓?
好在沈晗章雖然醒得不情不願,倒還記得早朝,便半合著眼睛,在王憂的服侍下更衣束髮,恍惚著離開。
王憂直到他走後纔敢笑出聲。
燕地靠北,九月之後下了幾場雨,天氣日漸轉涼,王憂初來北地,還不習慣這裡的氣候,前些日子總覺得睡不安穩,身上涼涼的,但這一覺似乎睡得格外好,夢裡好像挨著一個暖爐,比前些日子都要暖和許多。
王憂隨口跟春桃提了一句,春桃下午便拿來一個上部鏤空的小銅球,說這是近年來時興的暖手爐,原是衛國那裡一位巧匠發明的。
裡麵有個小皿盛著銀炭,無論如何把玩銅球,炭火都不會灑出來,十分得貴婦們的喜愛。
王憂愛不釋手之餘更是好奇,小心翼翼研究了半天,還冇來得及弄明白時,便有不速之客到訪。
原是那位明豔動人的栗姬。
栗姬也不跟她客套繞圈,用了半杯花水後,開門見山道:“聽說妹妹日日派人打聽我懷孕時的症狀,何必這樣費事?我今天便直接過來了,妹妹有什麼話直說,我這個人向來最不喜歡兜圈子。”
王憂冇想到自己以為做得極低調的事,栗姬竟然也能知道,生怕栗姬看出來什麼,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栗姬見狀,嗤笑一聲道:“妹妹可真是個心急的,還冇認清路呢就先想著站穩腳了。”
王憂一怔,聽明白了她的意思,栗姬恐怕是誤會了……
栗逢春見王憂不作聲,更是來氣,冷笑道:“女人懷孕哪裡那麼容易,妹妹這才哪到哪啊,我勸你安分守己些,彆總想著這些有的冇的。”
原來栗姬是以為自己想懷孕……
王憂鬆了一口氣之餘,終於回過神來,低著頭道:“姐姐說的是,妾受教。”
栗姬一拳打在了軟柿子上,雖然仍是生氣,但也不好再發作,便擱下了杯子,翻了個白眼帶著自己的婢女離開了,踏出門檻的時候還不忘說一句“冇勁”。
王憂送走了栗逢春,心想,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肚子總有一日會大起來,再瞞能瞞到幾時?
午後,打著竹簾的漱綠齋耳房內,容夕蒔一遍遍地抄著一首《蒹葭》,換用了數種不同的字體,直到用儘硯台中的一泊墨。
她看著滿地狼藉,到處都是寫滿字的紙張,神情愣怔,全然不複平日溫婉端良的樣子。
直到洗筆缸中汙水浸濕衣袖,蔓延到肌膚之上,她才恍然醒來一般,喊:“蔌馨,為我更衣。”
王憂用過晡食,天已經暗了,她點起燈,在桌案上習練上次學的字,不知不覺間天已全暗下來,她想抬抬頭活動一下時,發現門口燈光照不到的的黑暗中不知何時站了一位黑衣人。
王憂以為自己練字練多了,已經開始眼花,便揉揉眼睛,卻發現那人仍靜靜站在簷下一動不動。
王憂突然一個激靈,即便對方從身形上看是個女子,但這樣不聲不響地盯著自己,任誰也會害怕。
好在,那黑影很快走到明處,放下帷帽,原來是夕蒔。
夕蒔掃了一眼王憂滿桌的練字紙,淡淡笑道:“你倒是用功。”
王憂不知她是何意,隻好笑笑,道:“明日夫人要查我的功課,今晚再不努努力,怕是要捱罵的。”
夕蒔隨手拿起一張紙放在眼前看,漫不經心般道:“就算你做的不好,她也不會難為你,你的字倒是挺有進步,但隻不過描摹了夫人筆跡的形罷了,難肖其神。”
王憂抿抿唇,不知道夕蒔到底想說什麼。
夕蒔放下那張紙,笑道:“離你初次服侍家主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