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危機意識

第204章 危機意識下水道裡的黑暗不是純粹的黑暗,而是一種會呼吸的、有質感的墨色。梅林斯走在其中,赤紅的眼睛像兩盞小燈籠,把前方的磚牆和管道染成暗紅色。她的袍角掃過積水,發出輕微的窸窣聲——像一條蛇貼著地麵滑行。

她的腳步不快不慢。沒有回頭,沒有猶豫,甚至沒有呼吸急促的跡象。她隻是走:穿過一個又一個岔路口,跨過銹跡斑斑的管道,繞過垃圾和淤泥。老鼠在她腳邊四散奔逃,細長的尾巴像一道道迅速熄滅的裂縫。

走了二十分鐘,她在一麵磚牆前停下。牆上嵌著一道鐵門,綠漆剝落了大半,露出暗紅色的銹。門把手上纏著鐵鏈,盡頭掛著一把拳頭大的掛鎖——鎖眼裡的銹跡表明,它很久沒被開啟過了。

梅林斯伸出右手,食指輕輕點在鎖上。鎖芯裡發出一聲細微的“哢嗒”。鐵鏈嘩啦啦地鬆開,從門把手上滑落。她推開門。

門後是一條狹窄通道,牆壁上糊著發黃的舊報紙,標題用德語寫著“經濟復甦”和“新秩序”。通道盡頭是一段鐵梯,頂端蓋著圓形井蓋。梅林斯爬上去,用肩膀頂開井蓋。

外麵是一條安靜的街道。她在曼哈頓東區——具體哪裡她不在乎。陽光從樓縫裡斜斜照進來,在她臉上切出一道明暗界線。她眯了眯眼睛:不是不適應陽光,而是不適應這種不帶任何魔法氣息的光。麻雞的光太乾淨了,乾淨得像消毒水,像一切失去了生命力的東西。

她把手伸進長袍內側,抽出一張摺疊的地圖。紙麵上印著曼哈頓街區,之間密密麻麻標註著小字:紅的、綠的,還有一種銀色的字在陽光下微微發光。地圖頂端印著:“美利堅合眾國工商企業名錄附大紐約地區商用地圖(1933年版)”。下麵寫著:“美國商務部製圖局出版·非賣品·僅限內部使用”。

梅林斯的手指沿著列剋星敦大道向下移動,在四一五號的位置停了一下——那裡已被她用指甲劃出一道小叉。然後她繼續掠過中城、下城、華爾街那一帶蟻穴般擁擠的標註。她找得很慢,每看到一個標註為“馮·格勞倫”的地方就用指甲點一下。但指甲點下的次數太少——少到她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眉心那道豎紋像一把正在合攏的剪刀。

整張地圖翻完,指甲留下的印記隻有一處:列剋星敦大道四一五號。僅此一處。

梅林斯盯著地圖看了很久。陽光從她頭頂移到胸口,又從胸口移到腳邊。鴿子從她頭頂飛過,糞便落在離她不到三英尺的地方。她終於把地圖摺好塞回袍子,擡起頭朝南邊望去。那裡有長城街,有摩根,有羅斯柴爾德。說來說去,他們都是當初參與滅夏威夷漢人、長崎漢人的推手。

她走了大約十分鐘,在一條安靜街道上停住了——不是因為到了目的地,而是因為有人在她身後落地了。空氣發出一聲輕微的爆響。梅林斯沒有回頭,但停下了腳步。

“你們有事?”她說。

威爾米娜·格蘭傑·威爾斯密斯站在她身後大約十英尺的地方。袍子上沾著灰,頭髮從帽簷下散落了幾縷,被汗水和煙塵粘成一綹一綹的。她的臉在陽光下顯得很蒼白——不是貴族式的蒼白,而是一種從骨頭裡透出來的白,像一個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人突然被推到陽光下。

“梅林斯。”威爾米娜說。她的聲音裡有一種東西——像是銹,像是某個用得太久的機器零件終於開始發出磨損的聲響。

梅林斯轉過身來。赤紅的眼睛對上那雙淺藍色的眼睛。街上的噪音似乎變遠了:汽車喇叭、鴿子撲棱聲、收音機廣播——全像被一塊看不見的玻璃隔開了。

“你已經炸掉了一棟樓。”威爾米娜說。

“天然氣洩露。”梅林斯說。好吧,她已經攝魂取念知道對方的一切了。

威爾米娜感覺到了一種寒意。八月暑季卻讓人感到寒冷——那寒意從她自己的脊柱裡升起來,從尾椎骨開始一節一節向上爬,像一隻冰冷的手在數她的脊椎。威爾米娜不得不承認:梅林斯和格林德沃一樣,甚至更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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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究竟想做什麼?”

“這並不是你該問的問題。”梅林斯的聲音很輕,“你知道太多會死得更快——這點你是知道的。”

這句話讓威爾米娜感到恐懼。

尤其是那個女人幻影移形離開後,威爾米娜都沒有緩過神來。

世界的另外一邊,鄧布利多站在校長室窗前,指尖捏著一封信。墨水瓶底壓著的羊皮紙隻有三行字:“去一趟美國。開學前回來。別讓人進我的房間。——M.V.F.”鄧布利多嘴角微微翹起,把信紙舉到窗前。他注意到“別讓人進我的房間”下麵,梅林斯用幾乎看不見的小字加了一句:“尤其是皮皮鬼。”他輕輕笑出了聲。

福克斯從門楣上飛下來,落在他肩頭,歪著腦袋看那封信。“你覺得她這次去要做什麼?”鄧布利多問。福克斯眨了眨漆黑的眼睛,沒有回答——那個動作像是在說:不管她去做什麼,你都攔不住她。

鄧布利多將信揣進胸口內側的口袋裡,轉身從桌麵上翻出一本皮質封麵的筆記本,泛黃的紙頁上寫滿了批註。三強爭霸賽——這個賽事曾因死亡率過高而中斷了一個多世紀。如今魔法部終於讓它復活,而霍格沃茨將成為東道主。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指尖相抵。“魔法部規定了,隻有年滿十七歲的學生纔有資格報名,”他說,“我會在火焰杯周圍設一道年齡線。但問題不在這裡。”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傍晚的光線變得柔和,禁林邊緣的樹冠被染成暗金色。他在想一件事——一件讓他從收到那封信開始就隱隱感到不安的事。三強爭霸賽重啟,德姆斯特朗的卡卡洛夫和布斯巴頓的馬克西姆女士即將抵達。加上霍格沃茨的教職工團隊,他們將共同麵對那些可能緻命的挑戰。

“我們的人手不夠。”鄧布利多說。

盧平教得極好,但狼人身份讓他在滿月時太過虛弱。德拉克洛瓦很能打,但她的防禦術帶著法國貴族式的分寸感——而分寸感在真正的危險麵前是一種奢侈。綾小路直子沉默、緻命,但學生們怕她,三強爭霸賽需要的不僅僅是戰鬥。

鄧布利多走回桌前,拿起羽毛筆,寫下了一個名字:阿拉斯托·穆迪。瘋眼漢穆迪,前傲羅,阿茲卡班一半囚徒的逮捕者。那張布滿傷疤的臉,那隻永不眨眼的亮藍色魔眼,木製的假腿在地闆上敲出沉悶的聲響。他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黑魔法的人之一——從戰場上、從與食死徒的正麵交鋒中、從自己丟失的那隻眼睛和那條腿上瞭解的。

鄧布利多在穆迪的名字下麵寫了一行字:“我需要一個能鎮住場子的人。你是唯一一個瘋到讓我放心的人。”他把羽毛筆擱在墨水瓶上。福克斯在他肩頭叫了一聲,清亮得像某個遠古的鐘被輕輕敲了一下。

“梅林斯走得太突然了,”鄧布利多對福克斯說,“有她在的話,我不需要請任何人。可是……”他摸了摸胸口的口袋。福克斯把喙埋進他的領口,發出一聲低低的咕嚕聲。

鄧布利多閉上眼睛。他想起梅林斯在那棵老橡樹的陰影裡說過的話:“它已經活了三百年。再過三百年,它還會站在那裡。我不一定了。”現在他明白那句話裡藏著的是關於選擇——梅林斯有她自己的仗要去打,而他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

所以他必須找到穆迪。不是因為盧平不夠好,不是因為德拉克洛瓦不夠強,而是因為當百年一遇的三強爭霸賽拉開帷幕,當那些藏在暗處的東西開始蠢蠢欲動,你需要的不隻是一個好老師,你需要的是一個在黑暗中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渾身是傷但依然站得筆直的老兵。

鄧布利多睜開眼睛,在穆迪的名字下麵又寫了一行字:“九月一日,霍格沃茨特快。我會派人在站台上等你。”他把羊皮紙摺好,用紅色火漆封上,印了一個鳳凰展翅的印記。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闆上的星辰。梅林斯會在開學前回來——她說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穆迪會來,因為鄧布利多開口了,而穆迪從來不拒絕——儘管他每次都會抱怨,嘟囔著說“你這個老瘋子又要把我從退休生活裡拽出來”。但最後他總會來。就像梅林斯總會回來。就像福克斯總會在火焰杯燃起的那一刻,在城堡上空唱出那首讓所有人失語的歌。

鄧布利多低下頭,繼續翻看關於三強爭霸賽的細則。他知道這些東西必須爛熟於心,因為當那個時刻到來——當火焰杯噴出寫著勇士名字的紙條,當德姆斯特朗的船從湖底升起,當布斯巴頓的飛馬馬車劃過天際——他必須站在所有人麵前,麵帶微笑,像一個相信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人。即使他不確定。

福克斯在他肩頭打了個哈欠,喉嚨深處閃過一道溫暖的光。鄧布利多翻過一頁紙,繼續讀下去。窗外的星星一顆接一顆亮起來,像有人在天鵝絨幕布上釘著銀色的圖釘。霍格沃茨的塔樓在星光下泛著古老的光澤——那些石頭已經站立了上千年,還將繼續站立下去。而在這座城堡的最高處,一個老人坐在燭光裡,胸口的口袋裡揣著一封三行字的信,等待著兩個不會讓他失望的人回來。遠處的湖麵上,巨烏賊伸出一條觸手,懶洋洋地拍了拍水麵,激起一圈細碎的漣漪,最終消失在黑暗裡,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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