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跟我走

換了衣服,孟韞下樓。

看了看手機,賀忱洲依然冇有回電話。

他應該是太累了。

方管家做了個請的手勢:“太太,車子在門口等著。”

王媽從廚房裡拿出保溫壺:“賀部長說太太現在非常時期。

囑咐我隨時隨地跟著照顧。”

方管家看了看,也冇拒絕的意思。

微點了一下頭。

孟韞坐進車裡,神色有些凝重。

王媽坐在她旁邊,手裡攥著那個保溫壺,時不時偏頭看她一眼。

亦欲言又止。

車子穿過梧桐道,駛入賀家老宅的大門。

方管家先下了車,繞到後座替她拉開門,抬手擋了一下門框上沿:“太太,小心腳下。”

孟韞下了車,王媽立刻跟上來。

方管家引著她往裡走:“老爺子和老夫人在正廳等著了。”

正廳的門敞著,裡頭的光線比外麵暗一些。

孟韞跨過門檻時掃了一眼。

賀老爺子坐在主位上,手裡拄著一根紫檀柺杖,頭髮花白,目光依舊銳利。

賀老夫人坐在他旁邊,穿著一件暗紅色的綢緞旗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沈清璘坐在下首的椅子上,見孟韞進來,先站了起來,笑著朝她招手:“韞兒來了,快坐。”

孟韞走過去,先朝賀老爺子和賀老夫人微微欠了欠身:“爺爺,奶奶。”

賀老爺子從鼻腔裡應了一聲,不重不輕。

賀老夫人抬眼看她,目光從她臉上滑到小腹的位置。

停了一瞬,又收回去:“坐吧。”

孟韞在沈清璘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沈清璘拉過她的手,親昵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這幾天胃口怎麼樣?有冇有不舒服?吐得還厲害嗎?”

孟韞垂下眼簾,嘴角彎了一下,語氣平淡:“還好。”

沈清璘又叮囑了幾句讓她好好養著之類的話。

孟韞一一應著。

語氣也和從前一樣,可心境早就大不一樣了。

賀老夫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時瓷器碰在桌麵上發出一聲輕響。

“你懷的是賀家第一個孩子,不管怎麼樣都要重視。

我找大師算過,說今天是好日子,適合祭祀。

待會兒你跟著我一起去祠堂,上香跪拜,保佑肚子裡的孩子平平安安落地。”

孟韞應了聲“是”。

賀老夫人起身,孟韞跟著站起來。

後院祠堂的門敞著,裡麪點著長明燈。

檀香味從門縫裡滲出來,濃而沉。

賀老夫人跨過門檻,孟韞跟著走進去。

老夫人取了香遞給她,孟韞接過來,三拜之後跪下。

然後起身,把香插進香爐裡。

賀老夫人站在一旁看著她做完這一切,點了點頭:“可以了。你先出去吧,我還有把經文燒了。”

孟韞應了一聲,轉身出了祠堂。

她站在廊簷下吸了一口外麵的空氣。

那股壓在心頭的沉悶感總算散了一些。

天上忽然飄起了雨點。

雨不大,卻是細細密密的。

青石板地麵很快暈出一片深色。

孟韞捂著頭,準備直接穿過天井走到正屋去。

雨點打落在她手背上,涼絲絲的。

一把黑色的傘撐在了她上方。

傘麵很大,將她整個人都罩住了。

握傘的那隻手修長而白皙,骨節分明,袖口露出半截白色的襯衫邊緣。

孟韞的步子頓住了,脊背微微一僵。

身後傳來賀雲川的聲音,潤而沉:“地上滑,萬一摔跤可怎麼是好?”

孟韞慢慢轉過身。

賀雲川站在她身後,一手撐傘,一手插在褲袋裡,像是恰好路過。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

可那雙桃花眼裡像隔著一層看不透的薄霧。

孟韞的手還捂在頭頂,維持著方纔那個姿勢。

她張了張嘴,喉間有些乾:“謝謝。”

賀雲川低頭看著她,嘴角幾乎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舉手之勞。”

“去哪裡?”

孟韞並不打算在老宅多呆:“我該回去了。”

“我送你到正屋,正好我也要過去。”

她垂下眼。

賀雲川撐著傘走在她身側,兩人之間隔著半步的距離,誰都冇有再說話。

到了長廊,賀雲川在廊簷下收了傘。

孟韞正要跨過門檻進正屋,手腕忽然被攥住了。

長廊裡安靜了一瞬。

雨聲被簷角擋住,變得遠而綿。

孟韞臉色一變,猛地偏過頭,目光釘在賀雲川臉上。

“你乾什麼?”

她壓低了聲音,試圖把手抽出來。

賀雲川冇有鬆手,反而微微收緊了一些,將她往廊柱後麵帶了一步。

兩人的位置被柱子遮去了正屋方向的視線。

賀雲川微微俯下身:“你剛纔去哪裡了?”

孟韞皺著眉:“祭祀。”

“點香了嗎?”

孟韞愣了一拍,不知道他問這個做什麼。

但她還是嚥了一下嗓子,如實回答:“點了。”

賀雲川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然後朝長廊的另一側偏了一下頭:“跟我走。”

孟韞站在原地不動。

賀雲川神色冇什麼變化:“方管家接送你來做祭祀。

聽起來一切都冇問題。

但如果你就這樣回去,等身體有反應就太遲了。”

孟韞的手腕僵住了。

她仰著臉看他,雨絲從廊簷外飄進來,落在她額前的碎髮上。

“什麼意思?有人要害我?”

賀雲川看著她,不置可否。

“不然你以為呢?

難道會有人無緣無故放下成見,去接受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

長廊裡的風聲被雨聲壓住了。

想到在來的路上和剛纔祭祀流程所可能發生的事,孟韞的臉色白了一瞬。

賀雲川見孟韞依然站在那裡不動,臉上浮著一層將信將疑的神色。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鬆開了她的手腕,退後半步,語氣淡了下去。

“如果你不信,就當我胡說。

如果出了事,不要怪我冇提醒過你。”

孟韞抬腳往前走了一步,跨過了門檻,一隻腳已經踩進了正屋的地磚上。

風從門裡往外湧,帶著暖融融的茶香氣,撞在她身上。

可她的腳冇有邁出第二步。

她腦子裡飛速轉著。

來的路上,方管家坐在副駕,車子平平穩穩,冇有停過。

老宅裡,賀老夫人親自帶她進祠堂、遞香、陪她跪拜,整個過程賀老夫人都站在她身側,冇有離開過一步。

如果問題不在來的路上,也不在祭祀的過程中,那剩下的可能性就隻有一個。

回去的路上。

她的手指微微攥緊了。

如果有人在回去的路上動了手腳,比如車子的刹車、比如路線、比如中途某段路的路況,那她一個孕婦坐在車裡,一旦出了事,後果不堪設想。

而現在賀忱洲不在南都,如院那邊除了王媽和司機,冇有人能替她拿主意。

她站在門檻上,一隻腳在門裡,一隻腳在門外,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然後她轉過身。

“你能把我送回如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