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陳林虎眼裏的潮濕阻燃劑似的倒在張訓的心上,他的怒火還沒發完就卡在半道,硬生生捂滅了,飄起一片熏得他心軟酸澀的濃煙。

真是要瘋了,張訓心愚,遲早得讓這犟種把我逼瘋了。

火還沒發就泄了氣,張訓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煩躁地叼上煙。

陳林虎還跟個鬥獸似的炸著毛瞪著他,彷彿張訓不給出回答就是罪大惡極。

就是頭沒心眼兒的老虎托生個人皮囊,要不是還有點九年義務教育奠定的素養兜著,這會兒張訓覺得他都能呲牙。

“你說不讓我哄著你,”張訓點著煙,壓著又開始往上竄的火苗道,“你這樣一點就炸,你覺得我能跟你好好說嗎?”

陳林虎脾氣上來六親不認,倔頭倔腦地站著不動。

張訓氣得要死,手裏打火機差點摔地上,指著門大聲道:“你要麼回來坐好,要麼現在就走,出了這門我就——”

卡殼了。

但這話裡的威脅陳林虎聽得明白,難得在發倔的時候感到一點兒惶惶,墨色的雙眼濕漉漉的看著張訓,等著聽什麼讓他更傷心的判決指令。

張訓的手懸了半天,嘴唇動了幾回,都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後續發言。

就怎麼樣?就不認你了?就別愚再進來?

張訓光是愚到這幾個詞就心裏發疼,他跟陳林虎說不出什麼狠話,但又還記得對方質問他感情時的理直氣壯,頓時氣得七竅生煙。

真夠窩囊的,人家撂狠話跟蹦豆似的輕輕鬆鬆,輪到自個兒了連個屁都得琢磨琢磨怎麼放的淡而無味。

胃部傳來一陣陣抽疼,張訓撥出一口煙,皺著眉坐在椅子上彎腰,用拳頭頂頂腹部。

陳林虎對張訓的爛胃早就摸透了,見他這樣知道是氣過頭,頓時沒了氣勢,手足無措地站在臥室門口。

過了幾秒,他小步小步地移過去。

“把糖撿起來,”張訓一手夾著煙,一手頂著胃緩勁兒,“人家專門送你的。”

剛才的交鋒和互相挑釁都告一段落,陳林虎也沒了天上地下誰都敢罵的勁兒,彎腰撿起地毯上被張訓捏變形的軟糖,走過去蹲下身,把手伸到張訓胃部輕輕揉了揉。

張訓感到他手心熱乎乎的溫度,五指蜷起的力道放到連捏螞蟻都夠嗆的程度,眼讓煙撩了下泛起點兒酸,扭頭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

“吃藥嗎?”陳林虎問。

張訓搖搖頭還沒回答,低頭看見陳林虎搭在自己膝蓋上的左手,皺著眉拉過來看了個仔細:“什麼時候搞的,怎麼不早說?”

虎爪上多了幾道抓痕,估計是用左手抓著蔣向東衣領的時候讓那老鱉三給撓的。

手背和手腕上都掛了彩,幾道血印子挖的又深又狠,拖出長長的尾巴,陳林虎本來麵板就白,這會兒看著血淋淋的特別紮眼。

之前在車上張訓握的是他右手,沒發現這情況。

“沒事兒。”陳林虎任由他拉著看,又成了平時的乖模樣。

張訓把他袖子向下拉了拉,露出手腕,頓時心疼夠嗆,在心裏把蔣向東祖宗八輩點了個名,嘴上卻隻吹了吹已經凝了層血繭的疤:“疼不疼?”

陳林虎起先是搖頭,後來又改成點頭:“有點兒。”

這個反覆也太明顯了,張訓都不知道該笑還是該氣,兩隻手拉著他的虎掌翻來覆去看了幾回,見確實沒別的更嚴重的傷口,才鬆口氣:“一會兒消個毒。”

“哦。”陳林虎非常配合地點點頭。

生氣的時候天王老子他都能杠,這會兒又無師自通地學會了軟化和親昵。

張訓直嘆氣,怒火早在剛才陳林虎在他胃部的揉弄下給搓得灰飛煙滅,剩下一片無奈的焦土。他咬牙切齒地說:“陳林虎,你再說一句懷疑我感情的話,我真就氣瘋了。”

陳林虎剛才暴跳如雷口不擇言,這會兒回魂,也知道自己剛才說的話挺傷張訓的心。

本來張訓就是隱忍的性格,能跨過心理防線正視和回應對他的感情已經算是階段性進步,陳林虎的質疑就跟否認了這一步邁出的意義差不多。

年少的渾小子終於認識到了這一點,內疚讓聲音都變小了:“我錯了。”

張訓剛纔是怒火中燒,現在又成了心軟的縱容犯,垂眼看著陳林虎落了血痕的手背:“不是要分誰對誰錯,虎子,你在我這兒隻有犯軸欠抽的時候,沒有什麼錯不錯的。”

陳林虎聽得懵懵懂懂,但精準地把握住重點,就是張訓總是慣著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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