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事實證明打水漂是件技術活,用來打的石頭得又薄又輕,打出去的時候身體扭的角度得適當,保證旋轉出去的速度。
陳林虎小時候暑假就來這河邊玩兒,老陳頭教過他打水漂,如果說那會兒他還能打個及格分,讓石頭在水麵上跳個三四下再沉底,那這會兒帶著發泄的情緒打出的就隻能算是跟旁邊兒小孩兒劃等號了。
張訓不知道陳林虎腦袋怎麼讓驢給踢了,拎著東西站旁邊兒看陳林虎撿石頭往水裏砸,看了半天忍不住開口:“我問一句啊,你這是打水漂嗎?”
石子落在水麵上濺起個小水花,陳林虎沒搭理他,揮手臂的動作很用力,除了把石子砸的更遠外沒半點兒用。
“好!”張訓捧場,“我給你這招起個名字,叫精衛填海!”
陳林虎回頭,跟看什麼大罪人似的瞪著張訓。
這憤怒的眼神讓張訓丈二和尚一般摸了摸腦袋,他感覺到陳林虎挺生氣,但不知道這人哪兒來的火。
“你鬧什麼呢?”張訓也不捧了,皺眉問道,“講明白!”
陳林虎還沒說話,旁邊啪啪跑來倆小孩兒,站他旁邊兒打了個水漂,石頭在水麵上彈了一下沉底,小孩兒拿挑釁的眼神看看陳林虎。
倆大人都不吭聲了,陳林虎又從地上撿起個石頭往水裏砸,張訓煩得不行,他對自己因為陳林虎一點兒風吹草動就神經緊張的行為感到特別無語,胡亂摸出煙叼上,在河邊兒的草地上走了兩步。
陳林虎也心不在焉,注意力掛在張訓身上,水漂打的跟烏鴉喝水砸進去的石子似的,旁邊倆小孩兒又顯擺似的挨著他打了幾個水漂,嘰嘰咕咕地笑。
張訓本來正搓火,雙手揣兜站著看了好一會兒,嘖了一聲,走過去拉開陳林虎,自己從地上挑了塊兒趁手的石頭,脫手一甩,石子輕巧地在水麵上連彈四五下。
把陳林虎跟倆拖著鼻涕的小孩兒看傻了。
張訓一聲不吭,又低頭找了塊兒石頭甩出去,這回水麵上直接開了七個水花纔算完。
“手生了,”張訓甩甩手上的雪水,慢條斯理道,“你們歇會兒吧,再讓你們打下去水位線都得給填上漲了。”
旁邊兒倆小孩兒已經從震驚中回過神,眼裏冒光地滿地給張訓找石頭。
陳林虎本來還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這會兒也讓張訓在水麵上接連不斷打出的水花給驚到了,張訓扭頭對他笑了笑,還挑挑眉:“我說你填海你還不服,現在服了吧?”
“你還真會這個啊?”陳林虎還以為張訓之前說的小時候經常打水漂是說著玩兒的,學著他的動作放低重心甩出去個石塊,效果不怎麼樣。
“我會的多著呢,”張訓跟那兩個被家長叫走的小孩揮揮手,抱著手臂叼著煙,眯著眼看陳林虎做無用功,“怎麼樣啊陳精衛,別填海了,叫哥,哥教你。”
陳林虎瞥他一眼,閉著嘴不吭聲。
本來就差八年,再喊就跟反覆強調似的,陳林虎很不樂意。
張訓看見他倔頭巴腦的樣子就沒轍,挑了塊兒薄的偏橢圓一些的石頭塞陳林虎手裏:“找這種的才行,別站那麼高,手這麼擺,石頭跟水麵的角度不能太大。”
陳林虎手裏攥著張訓給他的石子,手被張訓拉著調整角度,剛才的火氣瞬間泯滅,隻剩下一縷輕飄飄的煙。
“行,試試。”張訓拍拍陳林虎肩膀,示意他甩出去。
陳林虎脫手,水麵上立刻彈起兩個水花。
他跟第一回逮住兔子的小虎犢子似的,略帶得意和炫耀地扭頭看看張訓,張訓心裏笑翻了,麵兒上還得忍著,嚴肅地又遞給他一個新石子:“再來一個。”
陳林虎腦子活,聰明,學得很快,連打出去七八個石子就已經摸到了竅門兒,水麵上彈出的水花從兩個直線增長到四個,也不用張訓吆喝指導,自己就能玩兒得風生水起。
教了幾年書,張訓就沒教過這麼省心還靈光的小孩兒,尤其是看陳林虎甩手時利索的動作和臉上的笑,張訓心情都能跟著變好。
雖然不知道陳林虎剛才那狗脾氣怎麼又發作了,但好哄是真的好哄,順順毛就又開開心心的了。
“好玩兒嗎?”張訓點著煙,在原地跺跺腳,“天寒地凍的,大中午頭不吃飯,在這兒打水漂。”
陳林虎這會兒早不氣了:“還行。你餓了?”
“早讓你剛才噎飽了,”張訓說,“你發什麼瘋呢?誰又惹著你了?”
陳林虎把一個石子甩出去,在水麵上彈了三下。
“你不說我走了,”張訓撈起地上的兩兜東西,“老子還沒吃飯呢,都他媽讓你氣飽了。”
陳林虎把手裏的石子都扔在地上,嘴唇動了動,腦中天人交戰了八百回合才開口:“你說讓我忘了今天上午的事兒,你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張訓愣了愣,猛地想起自己早上在陳林虎懷裏眼眶發酸,頓時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手指不自覺摳起膠袋手提地方的縫,“我覺得丟人不能讓你當忘了嗎?你還非得提,你是不是缺心眼兒啊?!”
陳林虎瞪著眼,本來就長得淩厲的五官這會兒顯出狠相來,也抬高了聲音:“我抱你一下,是丟人的事兒嗎張訓?”
意料之外的回答和意料之外的表情,張訓怔怔地沒反應過來。
“你想失憶你失吧,”陳林虎說,從張訓手裏奪走兩包膠袋,又跟踩風火輪似的,發火冒煙地要走,“我就不。”
張訓讓他給徹底整蒙了,他完全搞不明白陳林虎的腦迴路,不理解為什麼好好一大小夥子鑽牛角尖兒都能鑽偏到這個程度,緊跟著在身後喊:“不是,我沒那意思!”
走前頭的人腳步不停,速度飛快,後腦勺都長得比別人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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