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張訓熄滅打火機的動作有點兒緩慢僵硬。

他垂著眼,火苗的另一側陳林虎顏色淺淡的下唇好像被燙上一層紅,後邊兒那些深綠棕綠的背景都黯淡下去。

煙草的苦澀在口腔蔓延,張訓的舌尖不自覺舔了下已經咬扁的煙屁,滅掉火機移開目光,才開口:“你那腳印到底怎麼到人家褲子上的,展開講講?”

陳林虎從胡思亂想中回過神:“啊?哦。我覺得當麵打他可能要惹事兒,就從背後給他屁股一腳。”

於是張訓終於從陳林虎毫無演講天賦的敘述中,瞭解到胡煒明跟307的一場戰爭,講到尚清華把麵膜甩在地上的時候,張訓已經笑得跟王八蛋沒兩樣了。

“真讓人周壯壯他媽說對了,”張訓笑得說話都哆嗦,“你們宿舍就是風水不好,能湊齊你們這幫二桿子真是不容易。”

二桿子的領頭羊陳林虎對這個評價不怎麼樂意:“換你你怎麼辦?”

“換我,”張訓咬著煙笑道,“我一開始就不會跟那個傻逼結梁子。”

陳林虎想起在書咖的時候,張訓其實已經把事兒處理完了,就算胡煒明是個傻逼,那也是被張訓順過毛的傻逼,確實是不會發展到屁股跟陳林虎的腳親密接觸的地步。

對這種事兒張訓應付的相當熟練,不會因為圖一時之快而招來一堆更麻煩的後續。

陳林虎抽著煙,覺得自己這個四條邊筆直的方塊兒,跟張訓這個圓差的確實挺多。

有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不過,要是換成我,”張訓的聲音又響起,“估計這輩子是見不著想揍一頓的人帶著我的腳印巡視公寓全樓的美景了。”

陳林虎轉頭看他,張訓估計是又腦補了一下那個場麵,忍不住再次笑出聲:“真的,不是所有人都有機會一覽這種風光。”

“也沒什麼好看的,”陳林虎這麼說著,嘴角卻翹起一些,“一歪一扭,礙眼。”

這個“一歪一扭”的細節給張訓的腦補增添了不少趣味,張訓不得不把煙從嘴上拿下來夾在手裏,以免笑掉了落褲子上。

“你是膈應他本人,所以這種爆笑場景都跟著礙眼,”張訓夾著煙的手在空中畫了條幹脆利落的線,“你這人看世界,不是黑就是白,灰色地帶估計能把你給憋死。喜好都擺明麵兒上,討厭就是討厭,喜歡就是喜歡。”

煙頭紅色的那端好像劈開空氣,在陳林虎的視線裡劃出一道著火的線條。

陳林虎其實覺得自己沒到張訓形容的這個地步,但又找不到反駁的證據,隻能反問道:“你不這樣?”

灰色地帶客觀存在,且處處存在,處理得好站得住腳也不代表就喜歡。

張訓抽了口煙,含糊地笑了一下:“我不會說出來。”

他的回答好像跟他的聲音一樣不清晰,陳林虎覺得這可能就跟自己“沉默是金”的人生準則差不多,“不說出來”是張訓的準則。

“下回再遇見那個胡什麼的,”張訓站起身,抖了抖褲子上粘的青草,“先當沒看見,他要是不往你跟前湊找不自在,你也別……哎我大腿怎麼涼颼颼的?”

陳林虎關於“他要往我跟前湊怎麼辦”的疑惑還沒說出口就咽回去了,眼睛看著張訓的褲子,隔了幾秒,發出憋笑聲。

“我靠。”張訓扭身看了一眼。

他今天穿的是條淺色褲子,從屁股到腿窩已經讓草地上的雨水給洇濕了一大片,還粘著草跟泥,糊得沒眼看。

陳林虎看著張訓跟正反撲克一樣的正麵和背麵,笑得夠嗆。

“起來,”張訓踢了他小腿一腳,“你站起來你也涼!”

陳林虎把煙咬在嘴上,站起來在張訓眼前坦蕩地轉了一圈兒:“我穿黑褲子。”

涼的確涼,但外貌形象依舊到位。

張訓抖著自己的褲腿,氣得想給陳林虎兩腳:“我真是腦子笑懵了纔跟你一塊兒往地上坐,這回好了,圍裙也遮不住反麵啊。”

“換了吧,”陳林虎想起來張訓還得回書咖,“去我宿舍,借你條褲子。”

八公寓在新校區,還有點兒遠,張訓想到自己反麵現在的狀況,覺得嘲笑胡煒明嘲笑得有點兒早,但不換也不行,隻能接受這個提議:“行,謝了。”

“前邊兒有個校車停靠點,坐車過去。”陳林虎把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丟給張訓,“繫腰上,不是涼嗎,還能擋風。”

張訓接住差點兒兜頭罩過來的外套,陳林虎已經走出草地,把煙按滅在垃圾桶上的熄煙盒裏。

“哎呦,”張訓樂了,“你以後要追誰,一定得把這招再用一遍。”

陳林虎沒聽懂,扭頭給了他一個“你還走不走”的眼神。

走走走。

張訓其實也沒太在意自己得帶著一屁股泥走路,但陳林虎的外套丟過來的時候,他沒還回去,下意識地抖開,把袖子係在腰間。

外套上還殘留著陳林虎的體溫,纏在張訓的腰上。

張訓跟在陳林虎身後,把煙按滅在他的煙頭上。

說是校車,其實就是輛電動觀光車,像旅遊景點幾十塊錢就能包下來代步的那種。

這會兒不是高峰期,陳林虎和張訓上車的時候沒什麼人,司機收了錢,一腳油門下去,校車用跟張訓的小電驢差不多的速度行駛在老校區的林蔭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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