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吃過午飯,溫芷和阮鴻牽著手在沙灘散步。

雖然是中午,但是大片的雲層遮擋了陽光,使光線變得柔和起來。

他們冇有說話,四周隻有海浪的嘩嘩聲,偶爾能聽到海鳥的鳴叫。

阮鴻似乎很享受這種沉默,嘴角微微勾起,低著頭看他們的影子。

溫芷卻冇有那麼放鬆。

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很不對勁,從昨晚開始,她的小腹就微微作痛,現在,小腹上的疼痛有加重的趨勢。

突然,一陣劇烈的疼痛襲來,她幾乎要支援不住。

“怎麼了?”感到牽著她的手被緊緊握住,阮鴻終於發現了她的異常。

“我……”溫芷疼得說不出話,她感到有一股溫熱的液體從她的下身流向腳踝,可是因為穿著長裙,她冇法看到那究竟是什麼。

阮鴻見溫芷臉色慘白,幾乎站不住,急忙緊緊抱住了她。

溫芷的嘴唇一張一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不待阮鴻分辨她究竟想說什麼,從溫芷白色長裙上滲出的血紅色便給了他答案。

他橫抱起她,衝向酒店大堂,“車!車!”

一向麵臨再大的挑戰也能從容不迫發號施令的他,這一次卻連完整的句子都說不出來。好在酒店的服務員訓練有素,酒店也一直有待命的汽車。

阮鴻抱著溫芷坐在後座,他的手上沾滿了她的血,事到如今,他已經不會自我安慰那隻是月經。

溫芷疼得氣息奄奄,他流著淚跟她說對不起。

她懷孕了。

他早該發現的,當她在飛機上大吐特吐的時候,當她食慾不振的時候。

他應該小心地體貼她照顧她,而不是在她身上發泄自己的情緒,在她喊疼的時候還一次次地折騰她。

酒店到醫院的路程隻有十分鐘,但是對於阮鴻來說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他恍恍惚惚地把她抱到病床上,看她被推進手術室,門合上,燈亮起,他坐到走廊邊的座椅上,疲憊地用雙手摩挲著臉頰。

手上還有血跡,他過了很久才反應過來,去洗手間洗了把臉。

天色漸漸暗下去,她被推出來,醫生請他到辦公室談話。

她確實是懷孕了,月份不大,正是胚胎不穩定的時候。

“您太太之前已經流過一次產了,加上這次,就是兩次。流產對於身體的傷害是很大的,接下來一定要好好保養,不然……”

“你說什麼?”阮鴻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在腦海中搜尋著可能的跡象,他和她婚後一直生活在一起,雖然她偶爾也會有身體不適,或者痛經,但冇有一次是流產的症狀。

“醫生,你剛剛是說她之前流產過一次?這不可能,你一定是弄錯了。”

醫生點開數據庫,“可是我們的資料顯示……”

阮鴻看到了溫芷的病例,日期是三年多以前,她在連鎖的醫院做了墮胎手術。

她那時還冇有嫁給自己。

這怎麼可能呢。

他記得,她明明是處女。

雖然他並不在意這些,但發現她是處女時的心情,他到現在還清楚地記得。

阮鴻給秘書打了一個電話,要調查她的過去並不是難事。

阮鴻推開了病房的門,她依舊在沉睡,雙唇冇有一點血色,顯得十分無辜。

怎麼可能呢,阮鴻一遍遍地問自己。

阮鴻一整晚冇有閤眼,溫芷迷迷糊糊睜開眼,便看見他正用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自己。

她的手輕輕撫上腹部,向他投去詢問的眼神。

“孩子冇有了。”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溫芷覺得難過得喘不過氣,閉上雙眼,淚水不住地流。

阮鴻又是心疼,又是忍不住想,她當年墮胎後也是這麼難過嗎?那個孩子的父親是誰?她愛他嗎?

不不,他揮散掉頭腦中雜亂的思緒,除了他,她怎麼可能愛彆的男人,她當年一定是遭遇了什麼意外,她是被迫的,如果是這樣,他一定要手刃那個男人。

心中湧起無限的憐惜,他替她擦去眼淚。

“不要難過了,孩子還會有的。”

“嗯。”她一麵哭,一麵又努力想要剋製,抽抽噎噎地怎麼也停不下來。他躺到她的身邊,把她擁入了自己懷裡。

也許是為了減輕他的內疚,她並冇有難過很久,哭過之後便說自己餓了。

她吃了一整碗麪,下午又吃了一個蘋果。

她半開玩笑地跟他說,這事要是讓媽知道就慘了。

看著她為了自己強顏歡笑的樣子,阮鴻覺得曾經懷疑過她的自己簡直就是個混蛋。

溫芷在醫院住了幾天,一直是阮鴻在親自照顧。

她在病房看電視,他就在一邊處理公務。

“我覺得,這樣也挺好。”溫芷突然冒出來一句。

“什麼?”阮鴻抬頭。

溫芷笑著搖搖頭,繼續看電視。

她時不時偷瞄他兩眼,阮鴻認真工作的樣子,真的很迷人。

溫芷恢複得很快。

“真的冇事了嗎?有冇有哪裡還不舒服?”阮鴻還是放心不下。

“真的冇事了,醫生都說我可以出院了。”她換上自己的衣服,“我們這次出來那麼久,我都有點想家了。”

阮鴻知道她是怕出門太久惹母親生氣,也怕耽誤他的工作。

“那回去之後,如果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跟我說。”他還是很擔心她的身體,為了不讓母親發現,她一定會逞強。

“好啦,知道啦。”她的聲音略帶嬌嗔,像是在嫌棄他煩人。

他們坐上了返程的飛機。溫芷把椅背調低,準備睡一覺。阮鴻怕她冷,問空姐要了一條毛毯,替她披上。

溫芷睡得昏沉,阮鴻在一邊檢視檔案。

過了一會兒,阮鴻疲憊地合上了筆記本。

出去的這幾天,公司積壓了不少事務,再加上競爭對手新上任的執行官大肆改革,拓展銷售渠道和市場份額,使他有些焦頭爛額。

溫芷睡著了,斜斜地靠上他的肩膀,他摸了摸扶手上她的手,還是涼。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藏到毛毯下,招手喚來空姐,又輕聲問她要了一條毛毯。

空姐紅著臉拿來了毯子,他給溫芷又蓋了一層。

空姐一邊往回走一遍在心裡呼喊,天呐,這個男人也太帥了吧!而且怎麼可以這麼溫柔嚶嚶嚶!又被塞了一把狗糧QAQ!

回到家時已是晚上。阮鴻本來以為母親已經睡了,冇想到她正坐在客廳看電視。

阮母看到他們回來,把電視關了,對溫芷說:“你跟我到書房來一趟。”

阮母款款地走上樓梯,回頭對跟在溫芷身後的阮鴻說:“你先回臥室。”

阮鴻想要反抗,溫芷捏捏他的手,“你先回去,我跟媽說會兒話。”

阮鴻點點頭,對阮母說:“媽,不要談太久,這麼晚了,你也該早點休息。”

阮母哼了一聲,進了書房。

溫芷戰戰兢兢地跟在她身後,這次把阮鴻拐出去這麼久,婆婆肯定是氣得不輕。

阮母在書桌後的椅子上坐定,溫芷垂著頭站在書桌前,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找你談話嗎?”阮母問她。

“這次的事,是我的錯,我不應該和阮鴻去海南那麼多天。”溫芷主動認錯。

阮母歎了一口氣。

“阿鴻是我的驕傲。我一直想讓他找一個能夠對他的事業有幫助的妻子,冇想到他帶回了你。”阮母嫌棄地白了溫芷一眼。

“……對不起。”溫芷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不僅一點用處都冇有,反而拖累了他。現在他的父親正在考慮繼承人的事,你知道挑選的原則是什麼嗎?”

溫芷搖頭。她隻知道阮鴻還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哥哥,其他的事他冇有多說,她也便不過問。

“是有冇有兒子。”阮母說到這裡又白了一眼溫芷。

溫芷隻覺得頭暈目眩。孩子,對於阮鴻來說竟然這麼重要,他知道嗎?為什麼總表現出一幅無所謂的樣子?

“他當然知道。”阮母像是看明白了她在想什麼。“隻是因為他愛你,所以不願意給你太多的壓力。”

溫芷感到眼前模糊一片,原來是淚水盈滿了眼眶。

“你就明說吧,你究竟能不能生?我好幾次讓你去做檢查,都被阿鴻擋了回去。他是不是也知道你不能生?其實你不能生,也不是完全冇有辦法,我可以找代孕,隻要是阿鴻的孩子,不管是誰生的,他父親都認。我知道想要讓阿鴻和你離婚是不可能的,這已經是我最大的讓步了。”

老太太說了一大段話,也有些累了,於是停下來等溫芷的答案。

溫芷想到了前幾天流掉的孩子,心裡一陣刺痛。“我……可以生……我會儘快……努力……懷孕……對不起……”眼淚不爭氣地掉下來。

阮母看到她這樣,心裡又是一陣嫌惡,“好了好了,我又冇有欺負你,你擺出這種楚楚可憐的樣子給誰看?阿鴻看到了以為我怎麼你了。”

“對不起。”溫芷手忙腳亂地擦乾眼淚。

阮母依舊懷疑:“不能生也不要騙我,我還不是為了你們好,早點做準備,他哥哥就要結婚了,你們要抓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