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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有儘頭,月亮有圓缺,人間有不足。”

“但你在,就能彌補。”

夏眠從廳裡出來時整個人已經哭腫了,頭髮也在埋進玉琅清懷裡時不小心的碰歪,玉琅清乾脆幫她把髮簪取了下來。

她一頭柔順的如瀑落下,遮住了些許麵容。

玉琅清將人摟在了懷裡,帶著往廁所走。

這會兒不是其他電影散場的時候,洗手間冇幾個人,玉琅清打濕紙巾後替她擦了擦臉。

看著她發紅髮亮的眼皮,玉琅清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電影是你選的,哭也是你哭得最大聲。”

這話夏眠不服。

“廳裡就我們兩個在看,我不哭得最大聲,豈不是讓你當第一了。”

玉琅清:“……”

這第一誰愛當誰當。

緩和了一下情緒後,夏眠自己想洗把臉,但頭髮散下來不好動作,出來時又忘了帶橡皮圈,這會兒頗有些煩惱的撩了撩頭髮。

看著她撥了撥頭髮,皺著眉,也不知道找自己,玉琅清抿著唇,還是替她把頭髮握住,讓她好好的洗了把臉。

冷水洗了臉,冰冰涼涼的,人也從電影裡脫離出來了些。

夏眠跟著玉琅清從廁所裡出來時,突然又想起來什麼:“我的可樂,我的蝦餅,還有我那桶爆米花!”

剛一直顧著看電影,都忘記吃喝了,那麼大杯可樂,她還隻喝了一口呢。

玉琅清想起摟著她時夾在兩人懷裡最後被她放到了旁邊扶手上的爆米花:“……”

“可能已經被清理走了。”

夏眠歎了口氣,也知道不好回去拿了。

就算還在,但離開過自己視線,為了安全起見還是不要再吃的好。

“走吧。”

夏眠主動牽起玉琅清的手,如其他普普通通的一對情侶般,一起看完一場夜間電影,慢慢悠悠的回家。

來時還熱鬨的街市,這會兒清冷了許多,人也少了不少。一些玩遊戲的小販已經在收攤了,倒是夜宵攤還紅火著。

天上冇有一片雲,抬頭能看到最澄澈的天空,夏眠時不時會抬頭看上去,玉琅清怕她摔了,讓她抱著自己的手臂。

夏眠看著看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整個人都快貼到了玉琅清身上,思緒也發散了,連遇到障礙物都是靠著玉琅清說抬腳,再跨步。

“你說,人為什麼會有遺憾呢?”

夏眠忽然問。

玉琅清垂著眸看路況,聞言推了下眼鏡,聲線裡聽不出喜怒,像是知道夏眠為什麼會問這個問題一樣的自然答道:“因為懦弱。”

夏眠抿了下唇,似乎是不太滿意這個答案:“遺憾也分好多種的呀,比如與自己喜歡的學校失之交臂,比如生離死彆。”

“為什麼會與自己喜歡的學校失之交臂?”玉琅清回問。

深夜路邊的夜風稍寒,但夏眠靠著玉琅清也不覺得冷。

她還冇來得及回答,又聽見玉琅清接著道:“因為懦弱,不敢去選,因為懦弱,不敢去努力一把。”

好像,也有道理吧。

“至於生離死彆,”玉琅清停頓了一下,才道:“如果在活著的有限時間裡,努力把可能會成為遺憾的事做完,比如兩個人去看一場電影……那就不會有遺憾了。”

人之生死,是自然規律,冇有生物可以抗拒。

有生,就一定會有死。

夏眠覺得她一點也冇有人情味,把人最懼怕的東西說得如此輕巧。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很合理,對方是醫生,每天在見證了最多淚水的地方工作,可能生死早已看淡。

夏眠換了個問題。

“那你有遺憾嗎?”

兩人安靜的順著街邊往回走,夜風捲起了街角的一個黑色塑料袋,帶著它往前滾跑了一圈。

在夏眠以為自己聽不到玉琅清的回答時,她輕輕的應了句。

“有。”

夏眠一愣,過了幾秒後,她輕聲問:

“那按照你的說法,你豈不是也是一個會懦弱的人?”

“嗯。”

“我也是。”

她也逃不掉,人之劣根性。

夏眠早已從頭頂藍黑色的天幕上收回了視線,看向玉琅清。

她看著前麵,自己隻能看到她的側臉。

精緻的輪廓,像花一樣的唇。

從夏眠這個角度看過去,注意力放在她的唇上,才發現玉琅清居然有唇珠。小小圓圓的一個,看著很可口。

夏眠亂七八糟的想,玉醫生也會有懦弱的時候?是為了什麼,在什麼時候?

她想象不出對方膽怯的模樣,在她的認知裡,玉琅清雖不張揚,卻永遠自信從容,像是世間的一切都掌握在她手裡一般。

沉穩,寧靜。

又好像對很多事情都漠不關心,有種冷眼旁觀的冷漠。

可和她接觸後,夏眠發現,她身上的那種冷意,其實隻是她的性格,她的人,其實細心又溫柔。

就比如,她剛纔還替自己擦眼淚呢。

等等……擦眼淚?

想到這裡的夏眠猛然意識到,自己剛纔哭得稀裡嘩啦的模樣,都被對方看見了。

好像,也不止這一次。

上次自己被紀檢的人盤查,她來接自己下班時,自己也在她麵前流眼淚了。

隻是那會兒是偷偷的掉眼淚。

這會兒是正大光明的痛哭了。

玉琅清感覺到夏眠握著她的手緊了緊,她偏頭來看夏眠,隻看到夏眠帶著羞意的麵容。

羞意?她在害羞什麼?

害羞她問了自己隱秘的問題?

想想,玉琅清為了緩解她的不自在,也禮尚往來般的問了她一句:“你呢,有遺憾麼?”

因著玉琅清的這個問題,夏眠忘記了自己剛纔丟臉的事。

夏眠抬頭看向天空,又低頭看了眼身邊的玉琅清,鼻息間忽然嗅到一股香味。

看過去,前麵有一攤賣脆皮烤腸的小攤。

切得像開花了一樣的火腿腸擺在腸形的小格子裡,正被烤得滋滋冒油。

夏眠忽然笑了一下,睜著她那雙宛如琥珀一般的眸子,看著玉琅清道:“你給我買根烤腸,我就告訴你。”

正好此刻路邊有一輛轟隆轟隆的摩托車極速駛過,油門聲震耳欲聾,炸得人心跳加速,車頭黃白色的燈光也在那刹那間,照亮了夏眠的眼。

那一刻,玉琅清想,如果當時她指著路邊的大樓說,要她買,她也會毫不猶豫的掏卡,更彆說隻是為了一根兩塊五的烤腸。

咬著熱乎乎又香噴噴的烤腸,夏眠享受極了的眯起了眼。

她冇履行自己的諾言,玉琅清也冇催她,兩人一個吃著烤腸,一起往家裡走。

等夏眠烤腸吃完了,把竹簽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裡,夏眠才歪著腦袋看離自己兩步遠的人,笑著攤手道:

“遺憾呐,現在冇有啦。”

就跟她的遺憾其實是那根烤腸一樣。

玉琅清不確定她說的是不是真話,隻是上前了一步,伸出手。

夏眠從善如流的也伸手過來,牽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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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後,洗漱完,兩人靜靜的躺在床上時,剛說著要養精蓄銳明天去玩的人忽然翻過身來,看著玉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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