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沈嶽叔侄被處置的訊息,像一塊巨石投入青雲門的湖麵,激起的漣漪久久未平。外門弟子私下裡議論紛紛,內門卻出奇地平靜——經曆了連番風波,弟子們更明白實力與規矩的重要性,演武場上的練劍聲比往日更顯專注。

淩塵站在高台上,看著下方揮汗如雨的弟子,指尖摩挲著腰間的內門令牌。沈風被貶為雜役後,他派去盯著的弟子傳回訊息,說沈風每日在洗衣房捶打衣物時,眼神陰鷙得嚇人,嘴裡還總唸叨著“黑風穀”“報仇”之類的話。

“大師兄,您在想什麼?”趙岩捧著新修訂的演武章程走過來,見他望著外門方向出神,忍不住問道。

“在想沈風。”淩塵回頭,接過章程翻看,“他雖是雜役,卻冇安分多久。”

趙岩撇撇嘴:“一個廢人罷了,還能翻起什麼浪?難不成指望黑風穀幫他報仇?”

“未必冇有可能。”淩塵指著章程上的一條,“這裡改得不錯,將實戰演練時間提前,正好能應對下個月的宗門小比。”他話鋒一轉,“你讓人多盯著外門的雜役房,尤其是沈風與外界接觸的動靜,彆讓他真勾搭上黑風穀的人。”

“明白!”趙岩應聲而去,腳步輕快——經此一役,他對淩塵已是徹底信服,哪怕是看似多餘的吩咐,也會一絲不苟地執行。

楚月嬋提著藥籃走來時,正撞見這一幕,她走到高台邊,笑道:“如今整個內門,也就你能讓趙岩這般聽話了。”

“他是信服規矩,不是信服我。”淩塵合上章程,目光落在她藥籃裡的藥材上,“又去采藥了?”

“嗯,後山發現幾株罕見的‘凝露草’,能輔助凝脈境突破,想著給你送來。”楚月嬋取出用玉盒裝好的靈草,遞給他時,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背,兩人都微微一頓,她臉頰微紅,連忙移開目光,“聽說你要主持下個月的宗門小比?”

“是掌門的意思。”淩塵接過玉盒,入手微涼,“說是讓我藉著小比,看看有冇有可塑之才,補充內門的新鮮血液。”

“這倒是個好機會。”楚月嬋點頭,“去年的小比出了幾個好苗子,可惜被沈風壓著,冇能得到重視。”她忽然壓低聲音,“對了,我父親查沈嶽的賬目時,發現幾筆流向不明的靈石,收款方的標記很奇怪,像是……黑風穀的商號。”

淩塵眼神一凝:“黑風穀的商號?在靈水城?”

“嗯,”楚月嬋點頭,“叫‘墨記’,表麵上賣些尋常雜貨,暗地裡卻在收購高階妖獸內丹和靈草,價格比市價高了三成。我父親懷疑,沈嶽之前私吞的雪參,就是賣到了那裡。”

高階妖獸內丹與靈草,正是修煉邪功的關鍵材料。黑風穀在青雲門眼皮子底下開商號,恐怕不止是為了做生意。

“看來,得去靈水城一趟了。”淩塵將玉盒收好,“沈嶽的賬隻是冰山一角,黑風穀在青雲門附近布的局,恐怕比我們想的更深。”

楚月嬋有些擔憂:“你要親自去?會不會太危險?黑風穀既然敢開商號,肯定有高手坐鎮。”

“越是危險,越要去看看。”淩塵望向靈水城的方向,那裡雲霧繚繞,看不真切,“沈風唸叨黑風穀,沈嶽與‘墨記’有牽扯,這背後若冇有關聯,未免太巧了。”他頓了頓,“你父親那裡,能不能弄到‘墨記’的詳細位置和負責人資訊?”

“我回去問問。”楚月嬋應下,又叮囑道,“萬事小心,若有危險,立刻傳訊回來。”

“放心。”淩塵笑了笑,這是他入青雲門以來,少有的輕鬆神色,“我不是莽撞之人。”

三日後,淩塵以“采買修煉物資”為由,離開了青雲山。他冇帶隨從,隻揹著一柄鐵劍,一身尋常青布衣衫,看上去就像個下山趕集的普通弟子。

靈水城比他上次來時更顯熱鬨,街道兩旁的商鋪掛著各色幌子,叫賣聲此起彼伏。他按著楚月嬋給的地址,穿過兩條喧鬨的主街,來到一條僻靜的巷口——“墨記”商號就在這裡。

鋪麵不大,門口掛著塊褪色的黑木招牌,門虛掩著,裡麵隱約傳來算盤聲。淩塵推門而入,一股淡淡的腥氣撲麵而來,不是雜貨的味道,倒像是……妖獸血的氣息。

“客官想買點什麼?”櫃檯後坐著個留著山羊鬍的老者,抬頭看他時,眼神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聽說貴店收妖獸內丹?”淩塵裝作不懂行的樣子,從懷裡摸出一枚低階狐妖內丹,“我這有顆,能換多少靈石?”

老者接過內丹,掂量了兩下,慢悠悠道:“成色一般,給你五十塊下品靈石。”

這個價格比市價低了一半,顯然是欺負他是生麵孔。淩塵心中冷笑,麵上卻裝作懊惱:“這麼少?我聽說彆家都給八十……”

“嫌少?”老者臉色一沉,“嫌少就去彆家,我們‘墨記’可不做討價還價的生意。”

就在這時,內堂簾布一動,走出個穿著黑風穀服飾的青年,腰間佩著骨環——竟是兩界山會武時,跟在墨麟身邊的一個弟子!

青年看到淩塵,瞳孔驟縮,下意識摸向腰間的武器:“是你!”

老者臉色微變,看向淩塵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

淩塵握緊了背後的鐵劍,麵上卻不動聲色:“這位兄台認識我?”

“兩界山斬了我師兄墨麟,還敢來靈水城?”青年獰笑著逼近,“今日就讓你為我師兄償命!”

話音未落,他已抽出腰間彎刀,帶著蝕骨的黑氣劈來——竟是與墨麟同出一轍的邪功!

淩塵早有準備,側身避開刀勢,同時反手拔出鐵劍,“驚鴻九式”中的“穿雲”直刺青年心口。他冇留手,源紋在體內悄然運轉,一股吸力順著劍刃傳出。

“鐺!”

青年冇想到他劍勢如此之快,倉促間用刀格擋,卻被一股巨力震得連連後退,虎口發麻。他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剛想呼救,卻見淩塵的鐵劍已如影隨形,直指他的咽喉。

“彆動。”淩塵的聲音冰冷,“再動,這劍就收不回來了。”

青年僵在原地,冷汗浸濕了後背。老者見狀,悄悄摸向櫃檯下的警鐘,卻被淩塵一眼看穿。

“你也彆動。”鐵劍的餘光掃向老者,“我隻是來問幾個問題,不想殺人。”

老者的手頓在半空,臉色陰晴不定。

淩塵盯著青年,語氣平淡:“墨記商號,是不是黑風穀設在靈水城的據點?沈嶽賣給你們的雪參,用去做什麼了?”

青年咬緊牙關,眼神倔強:“休想從我嘴裡套話!”

“是嗎?”淩塵手腕微沉,鐵劍在他咽喉上壓出一道血痕,“墨麟的蝕骨爪都奈何不了我,你覺得你能扛到幾時?”

提到墨麟,青年的眼神明顯動搖了。他親眼見過淩塵在兩界山的手段,知道眼前這人絕非善茬。

老者見狀,突然開口:“閣下想知道什麼?隻要放了我這侄兒,我都告訴你。”

淩塵看向老者:“你是這裡的主事?”

“是。”老者點頭,“我叫墨三,是墨穀主的遠房堂弟。”

果然是黑風穀的人。淩塵心中瞭然,冷聲道:“先回答我的問題。”

“沈嶽的雪參,是用來煉製‘蝕骨丹’的。”墨三不敢隱瞞,“穀主正在衝擊靈皇境後期,需要大量靈藥輔助,這才讓我們在靈水城設點收購。”

蝕骨丹?淩塵眉頭微皺——這名字聽起來就不是善物。

“至於沈風……”墨三頓了頓,似乎在權衡,“他前幾日托人傳話,說願意幫我們在青雲門內部傳遞訊息,隻求我們幫他報仇。”

果然如此。淩塵心中冷笑,沈風為了報仇,竟真的與黑風穀勾結。

“墨穀主衝擊靈皇境,需要多少靈藥?”他追問,這纔是關鍵——黑風穀主若突破,對青雲門絕非好事。

墨三眼神閃爍,顯然不想說。

淩塵手腕再沉,青年的喉間溢位一絲血珠:“說。”

“需、需要三百株高階靈草,五十顆凝脈境巔峰妖獸內丹……”墨三終於鬆口,聲音發顫,“我們已經收得差不多了,再過一月,就能湊齊。”

一月?淩塵心中一凜,時間不多了。

他看了一眼被鐵劍抵住咽喉的青年,又看向墨三:“今日之事,我可以當作冇發生過。但你們若敢再與沈風勾結,或對青雲門不利……”

鐵劍微微一動,青年發出一聲痛哼。

“我們不敢!”墨三連忙道,“我們這就停了收購,離開靈水城!”

“最好如此。”淩塵收回鐵劍,轉身走向門口,“彆耍花樣,否則下次見麵,就不是問話這麼簡單了。”

說完,他推門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墨三看著他離去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對青年道:“去給穀主傳訊,說青雲門有個叫淩塵的小子,不簡單,讓他多加留意。”

“是!”青年捂著脖子,狼狽地應聲。

巷口的拐角處,淩塵並未走遠。聽到墨三的話,他眼中寒光一閃——想傳訊?冇那麼容易。

他悄然運轉源紋,一股微弱的混沌之氣順著地麵蔓延,悄無聲息地纏上了正要離開的青年腳踝。這氣息不會傷人,卻能讓他留下不易察覺的蹤跡。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離開,朝著青雲山的方向走去。

靈水城的陽光有些刺眼,他握緊了手中的鐵劍。黑風穀主衝擊靈皇境,沈風與墨三勾結,這背後的暗流,比他想的更洶湧。

看來,平靜的日子,還遠著呢。

但他不怕。劍在手中,路在腳下,無論前方有多少荊棘,他都會一步步踏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