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就在廖斌心中暖意漸生之際。

隻見小白忽然抬起頭、神色頗為認真，

語氣平靜得近乎於冷酷，

“大叔！”

“在回來的路上、我們仔細想了想——”

“此事已驚動整條街巷、且目擊者眾多，這流言必會擴散、繼而將引來他人側目......”

“為避免身份泄露的風險、我們還是覺得應該防患於未然……”

“因此、建議將所有的知情者儘數除之！”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寒冰墜地，

彷彿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我看得真切、今日在場的目擊者總共二百三十六人。”

“對於這偌大的津海城而言、僅消失這點人......”

“我想、影響應該不大！”

小白目光清澈、竟毫無波瀾，

彷彿那不是二百三十六條性命、而是二百三十六枚隨手可棄的棋子。

他繼續道、語氣甚至帶上一絲效率至上的急切，

“若大叔覺得可行......”

“那就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可動手！”

隨著話音落下，

涼亭內、空氣驟然凝固。

蓮塘水麵停止了波動，

連銅鈴都彷彿被凍住、再無聲響！

而小武、小雀、小青三人聞言，

竟都齊齊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此計甚妙”的認同！

——在他們千年修行的認知中，

滅口是最高效、最安全的解決方式。

這性命無關於凡人與否、即便是修士也同樣如草芥一般；

大局為重、何須猶豫？！

而就在小白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廖斌臉上的欣慰瞬間凍結，

心中那縷剛剛燃起的微光、也如風中殘燭般驟然熄滅！

不是憤怒、也不是失望，

而是一種深沉的、近乎於悲涼的清醒。

廖斌緩緩垂下了眼簾，

他冇有選擇斥責、也冇有進行訓斥，

甚至冇有流露出一絲責備的神色！

因為廖斌知道——

這並非四小隻冷血、而是這修仙界萬萬年所浸染的生存法則。

在這個弱肉強食、動輒滅門奪寶的世界裡，

“除患務儘”是鐵律、“斬草除根”是常識，

“情感”是道心之障、“仁慈”是取死之道！

四個小傢夥的建議，

手段高效、邏輯嚴密，

這正是修仙者們的一貫思維、也是最為“平常”的明智選擇！

——對此、他無可指摘！

隻見廖斌抬起手，

輕輕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嘴角扯出了一抹苦笑，

倍感頭痛、內心更是無奈至極，

“看來......還是我太天真了！”

他原以為，

這一年的人間煙火、數百日的朝夕相處，

足以讓他們沾染上些許人間溫度，

學會在殺伐之外、看見“凡人”的內在價值！

卻忘了——

千年道心如鐵鑄、又豈是這區區三百個日夜所能融解？！

......

眼見四小隻就要轉身離去、似要即刻執行“清理”行動，

廖斌心頭一緊、急忙開口，

“等等！”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絲罕見的急切，

“你們......難道對那些街坊、就冇有那麼一絲不捨之感嗎？！”

小武聞言、撓了撓頭，略微思考後、一臉認真道，

“大叔、那小石頭和小狗子他們是挺好，陪我玩鬨、也分我糖畫，”

“王寡婦還給我縫過補丁、那街坊之人其實都不錯......”

他在此處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無比理性，

“可無論如何、他們肯定冇有隱藏身份來得重要啊。”

“要是暴露、引來了虛懷宗之人，屆時打起來、他們恐怕也活不成！”

小白立即接話、聲音冷冽如霜，

“冇錯！”

“除我們五人之外、一切皆可捨棄！”

“這是修行界的鐵律、也是生存之道！”

小青點頭、小雀附和，

四雙眼睛望著廖斌、眸中滿是“這怎麼了？”的困惑！

廖斌聞言、怔在了原地。

夜風吹過涼亭、捲起他青衫一角，

卻吹不化他心頭那片冰原！

他忽然明白了——

四個小傢夥並不是不懂情、隻是得分人，

而且、是早已將“情”歸類為了“高風險”；

他們不是冇有心、而是把“心”鎖進了“大局”這個牢籠中！

廖斌深知、

四小隻的思維、並不能簡單的概括為冷酷無情，

而是數百年來、在血與火中淬鍊出的生存本能！

——明白事已至此，

廖斌心中那點不切實際的期待、已悄然蒸騰殆儘！

他望著身前這四個小傢夥、內心終於徹底接受了現實，

“指望短短年餘光陰、便讓千年修士的心神脫胎換骨，”

“想要就此生出“化凡成神”之意境、這本就是癡人說夢！”

廖斌知道，

若此刻他厲聲斥責、痛陳所謂的“人性”、“道德”、“情感”，

無異於否定四小隻整個修行生涯的根基、隻會激起本能的抗拒。

更何況——

一旦把“入世”所要追求的道理言明、那這場曆練也將變味，

感悟之行便成了表演、修行便成了作秀。

那樣得來的“頓悟”、不過是披著算計的結果，

終究變得不倫不類、毫無意義！

真正的“化凡”——

必須得由他們自己在矛盾中掙紮、會心感受，

在選擇中痛苦、在失去中追悔——

方有一線可能、得以照見本心！

......

廖斌陷入反思、沉默良久，

夜風穿廊、吹動書頁沙沙作響。

而四小隻則齊齊抬頭、一直在等待著，

眼中既有忐忑、亦有不解！

終於，

他輕歎一聲、語氣平靜如水，

“你們剛纔的方案......邏輯無誤、手段果決。”

頓了頓、目光掃過四人，

他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但殺凡人非必要、這亦非大道。”

“對方隻是凡人、手無縛雞之力，何須以修士之威、行那屠街滅巷之舉？！”

“我這倒是有一策......”

廖斌袖袍輕拂、目光如炬，

“你們隻需以神念入其記憶、加以篡改即可！”

“讓他們以為、今日之禍乃是一群瘋牛受驚而衝入巷中，”

“是牛群撞傷了眾人、致使建築坍塌......”

他目光掃過四小隻、微笑著繼續道，

“僅是動用微許神念、不過瞬息之事，”

“既保全了街坊性命、又隱去我等痕跡，風險遠小於滅口、且不留因果業障！”

而四小隻聞言，

眼中先是愕然、繼而若有所思。

隻見小武撓頭、似在認真推演，

“可這神念篡改、若是被高人察覺......”

廖斌立即擺手打斷、淡淡道，

“整個津海城連築基修士都冇有、無需多慮，”

“況且、修士也不會無故探查這些凡人，更冇有能力、去勘察我等所掩蓋的真相......”

“變數越少、破綻越少，此事無需再議、就這般決定了！”

四個小傢夥聽後，

皆是點頭應下、眼中那抹殺伐之氣也悄然斂去！

可正當他們轉身、打算去執行神念篡改之策時——

忽有異變陡生！

“嘩——！”

隻見蓮塘中心、池水竟毫無征兆的急速旋轉起來，

刹那間形成了一道深邃漩渦、水聲如龍吟低吼！

更驚人的是——

竟有九色華彩自水底迸發而出。

青、赤、黃、白、黑、金、碧、紫、銀之九色光暈交織流轉，

如天女散花、又似星河倒灌！

下一刻，

整座青蓮齋的空氣驟然一凝——

院中草木無風自動，

老梅枝乾輕顫、連銅鈴都發出清越共鳴，

俗世間本就稀薄的靈氣竟如百川歸海、瘋狂朝著蓮塘深處彙聚！

四小隻齊齊止步、驚愕回頭。

而廖斌目光微凝，

他唇角浮起一絲欣慰笑意、隨即瞭然，

原來、

這是青蓮之靈破境所引動的築基之象！

——這一年間，

那株青蓮日夜溫養根基、不曾懈怠，

以文氣為引、以厚土為基、以靈水為脈......

在這短短一年內、將心境與魂力打磨至了圓融之境——

冇有靠外力強衝、乃是自然而然之水到渠成！

念及至此，

廖斌冇有絲毫遲疑——

隻見他右手掐訣、左手點指地麵，

“起！”

早已埋在青蓮齋地脈七處的隱匿禁製、於瞬間啟用——

“轟——！”

陣紋如蛛網蔓延、青磚縫隙泛起微光，

簷角銅鈴化作陣眼、書房匾額浮現古篆符文！

一座“掩真法陣”頃刻成型、將整座書齋籠罩於無形屏障之中，

隔絕天機、遮掩了靈光！

做完了這些，

廖斌低聲說道、聲音溫和卻蘊含無上威嚴，

“既然在此相遇、便是緣分。”

“如此、那我便再助上你一把。”

隻見他目光一凝、指尖有法力湧動，

那並非狂暴之力、而是經過他丹田千錘百鍊的天地本源靈氣！

廖斌話音方落——

“嗡！”

絲縷精純且渾厚的靈氣自他指尖噴薄而出、

精準無比的注入了蓮塘漩渦中心！

刹那間——

漩渦中心、蓮塘那九色華彩瞬間大盛，

隻見那株九瓣青蓮緩緩升起、花瓣舒展如迎天禮！

青蓮之靈的身影在光中若隱若現，

它雙目緊閉、雙手合十，

魂體與蓮心共鳴、正在承受著這股天地靈氣的洗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