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遺言

議事廳內,之前的杯盤酒器早已被儘數撤去。趙倫與風平安分主次對坐,中間隔著一張石桌,廳內的暖意褪去,反倒透著幾分沉寂與壓抑。

“平安小友,你才離開不久,我便又把你叫來,打擾你休息,實在抱歉。”趙倫的語氣溫和且客套,臉上掛著歉意的笑容。

“營主客氣了,談不上打擾。”風平安唇角噙著一抹淺笑,神色淡然自若:“營主有事傳喚,在下自當前來,什麼事營主儘管吩咐便是。”

“吩咐談不上,隻是隨口閒談幾句罷了。”趙倫輕輕搖頭,目光落在風平安身上,看似隨意地開口問道:“不知小友是何時突破至八階大圓滿之境的?”

“約莫兩年前吧。”風平安不假思索地說道。

他在萬墟遺境中待了至少四年,用了差不多三年時間煉化融合萬墟本源,踏入了八階大圓滿,又用一年多時間將萬墟遺境納入體內洞天,然後與靈汐去了虛空戰場核心區域深處,探尋機緣造化,過了一年,才返回磐石營。

趙倫聞言,眉頭不自覺地微微皺起,“小友此前曾言,五年前便遭遇並斬殺了趙強與趙天宇,如此說來,彼時你的修為尚且未達八階大圓滿之境……”

他抬眸望向風平安,臉上滿是由衷欽佩之色,讚歎不已:“小友的實力當真恐怖,想必現在可以匹敵八階巔峰強者了吧?”

“營主過譽了。”風平安淺笑擺手,不置可否。

“小友真是謙虛。”趙倫見狀,也不再繼續追問修為戰力之事,而是話鋒一轉,長歎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唏噓無奈:

“趙強與趙天宇二人雖說死有餘辜,但終究是我趙家血脈族人,一位是大乘大圓滿修士,一位是趙家嫡係少家主,二人雙雙殞命虛,對我趙家而言,可謂是損失慘重啊!”

他看著風平安,神色無比真誠:“故而,方纔議事廳內,老夫一時被宗族情義衝昏頭腦,言語有些激動,還望小友切勿往心裡去。”

“晚輩理解。”風平安微微頷首,神色謙和,順勢接話,“營主心繫宗族,人之常情,彼時你我皆在氣頭之上,我與靈汐也在言語上多有冒犯,還請營主海涵。”

趙倫輕輕點頭,臉色逐漸變得凝重:“小友,我想知道,趙強和趙天宇臨死前有冇有什麼遺言留下,若是我能從虛空戰場活著回去,也好給家主一個交代。”

風平安心中暗笑,自己之前那句語帶雙關的話,終於讓趙倫坐不住了。這番假意緩和,說到底就是為了打探虛實,疑心趙天宇死前留了不利於他的話柄。

“遺言?”風平安輕輕搖頭,嘴角撇了撇,故作隨意道,“二人臨死前對我恨之入骨,滿心怨毒,哪裡會對我說半句遺言囑托。”

聞言,趙倫剛剛露出失望的表情,風平安好像想起了什麼,突然一拍大腿,“對了!”

這突如其來的一下,把趙倫嚇了一跳,不過卻是心中一喜。

“平安小友,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了?”他輕聲問道,眼底有著掩飾不住的急切。

風平安點點頭,隨即眉頭微皺,彷彿陷入了短暫的回憶。

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說道,“那趙天宇看到我斬殺了趙強,轉身又要殺他,竟然嚇得精神崩潰,尿了褲子……開始嘰裡呱啦地胡言亂語起來……”

說到這裡,他看著趙倫,表情有些古怪。

“小友為何這樣看著我?”趙倫心中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但他還是強裝鎮定,疑惑問道。

“冇什麼,隻是覺得趙天宇可笑。”風平安淡淡一笑,繼續慢悠悠說道,“那趙天宇臨死之前,全然冇有半點趙家少家主的骨氣,反倒一味埋怨自己生父,哭訴他本不願踏足凶險萬分的虛空戰場,皆是他父親強行逼迫,隻為讓他多攢戰功資曆,日後好安穩繼承趙家家主之位。後來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淚,跪地苦苦哀求我饒他性命……最可笑的是,他到最後竟然張口反問我,是不是營主你暗中授意,要取他性命……營主你說,他是不是瘋了?”

話音落下,趙倫臉色瞬間鐵青,額角青筋突突直跳,沉聲怒道:“瘋了!真是瘋了!這般窩囊失態,簡直丟儘我趙家顏麵!”

“可不是嘛!”風平安點了點頭,“據我所知,趙家乃是超級世家,以趙天宇那個慫樣,還真不適合繼承趙家家主之位。”

語氣稍頓,他抬眸看向趙倫,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營主,恕我直言,隻有像營主這樣胸襟格局的蓋世英雄執掌趙家,方能帶領趙家長盛不衰、基業永昌。”

“小友慎言,慎言啊!”趙倫聞言心頭一驚,連忙抬手製止,眼底滿是忌憚惶恐。

“營主不必緊張,在下隻是隨口感慨罷了。”風平安輕笑一聲,“我隻是說像營主這樣的英雄,並不是說營主……營主不必多慮。”

“好了好了,此事切莫再提。”趙倫連連擺手,神色懇切,低聲叮囑道,“還請小友顧全我趙家顏麵,切勿將趙天宇臨死這番醜態瘋言外傳,免得惹人閒話。”

“請營主放心。”風平安鄭重說道,“在下不是多嘴好事之人,絕不會胡亂張揚,給營主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風平安心底跟明鏡似的,趙倫不讓此事外傳,不單單是顧及趙家顏麵,更重要的是怕趙天宇那句瘋言瘋語流傳出去,落人口實,引來宗族猜忌非議,給他自身招惹無窮禍患,埋下權爭隱患。

風平安這番表態,給心存顧慮的趙倫吃了一顆定心丸。

趙倫自然讀懂了風平安話中暗藏的深意,他心知肚明,風平安心思縝密、洞察人心,很有可能知道了一些事情,也看透了其中的彎彎繞繞。但隻要對方閉口不提,便無任何後顧之憂。

他緩緩頷首,語氣中帶著隱晦的深意與默契:“如此便好。也請小友安心,老夫亦不是多事之人。有些人,死了便一了百了,有些事,過去了便徹底翻篇,一切還要往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