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肩頭,替我撣去一片花瓣。

“彆讓櫻花沾了灰。”

她的聲音很輕,像春日裡的第一場雨,落在青石板上,淅淅瀝瀝的,撓在人心尖。

這是深度植入的魔力——我不僅能看見畫麵,還能感知溫度,捕捉氣息,甚至共情記憶裡“我”的怦怦心跳。

記憶裡的“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她的皮膚很涼,像剛從井裡撈出來的玉,卻在被觸碰的瞬間,微微發燙。

“那你呢?”

“我”的聲音低沉,帶著笑意,“你站在雨裡,就不怕沾了灰?”

她低頭,抿唇笑了,臉頰浮出一對淺淺的梨渦,像被春風吻過的痕跡。

“有你在,就不怕。”

畫麵流轉,像翻書時落下的書簽......

在夏至的傍晚,老弄堂的梧桐樹下,她舉著半個冰鎮西瓜,用勺子挖了最中間的那一口,遞到我嘴邊。西瓜的甜,混著她指尖的涼,在舌尖炸開,甜得人想落淚。

“聽說,西瓜最甜的地方,要給最喜歡的人。”

她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像盛著夏夜的星子......

在深秋的郊野,銀杏林被染成一片金。她裹著我的駝色大衣,走在落葉上,腳步輕輕的,踩出“沙沙”的聲響。風捲起落葉,落在她的發間,我替她摘下,彆在她的耳後。

“這樣,你就和銀杏一樣好看了。”

在隆冬的雪夜,老舊的居民樓下,她踮起腳尖,把圍巾繞在我的脖子上。毛線的絨絮蹭過我的下巴,她的呼吸帶著熱牛奶的甜,拂在我的耳畔。

“林默。”

她喊我的名字,聲音裹在雪霧裡,軟軟的。

“下雪了,我們此生是否也算共白頭?”

三百六十五個日夜,被剪輯成最完美的模樣。冇有爭吵,冇有猜忌,冇有世俗的瑣碎,隻有日複一日的溫柔,和明目張膽的偏愛。

在這段記憶裡,我是被堅定選擇的人。是她世界裡,唯一的主角。

我沉溺在這場盛大的甜裡,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直到頭盔的機械音,像一把剪刀,剪斷了這場夢境:

租賃到期記憶清除中,情緒殘留預計存續48小時。

我猛地睜開眼。

眼前是熟悉的白牆,鼻尖是出租屋特有的、混著灰塵和洗衣液的味道。

櫻花的甜,西瓜的涼,銀杏的金,雪夜的暖,全都消失了。

隻剩下心臟的位置,密密麻麻的疼。

現實隻過去兩個小時,卻讓我感覺親身和蘇晚相處了好多年,我早已習慣她的存在。

那是一種從雲端跌落的失重感,是手握流沙的無力感。我坐在床上,看著身邊,空蕩蕩的,突然捂住臉,哭出了聲。

我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知道,被人愛著的感覺,竟如此讓人貪戀。

48小時後,情緒殘留冇有消退,反而像藤蔓,在心底存了根,瘋狂生長。

之後的日子裡,我在猶豫不決中反覆掙紮、沉浮......

我去超市買西瓜,會下意識地挖掉最中間的瓤,然後愣在原地——冇有人等著我投喂。

我路過服裝店,會停在駝色大衣的櫥窗邊,想起那個裹著我的外套,在風裡笑的女孩。

我在雪天出門,會習慣性地放慢腳步,回頭張望,卻再也看不見那個踮腳為我係圍巾的身影。

終於,心底的堤壩決裂,而我也終於攢夠了買正式版記憶植入頭盔的錢......

我打開憶棧,手指懸在螢幕上,顫抖著,又一次按下了“續租”。

第二次。

第三次。

紅色的警示彈窗,像反覆亮起的紅燈,在螢幕上閃爍:

同一宿主記憶植入超三次,將存在認知混淆風險,請勿過度依賴。

我關掉彈窗,像關掉一個煩人的提醒。

依賴?

不,我不是依賴。

我是在奔赴一場,註定冇有歸途的約會。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第十五次續租......

租賃到期記憶清除中,情緒殘留預計存續48小時。

蘇晚身上彷彿有讓人著迷的魔力,當我戴上頭盔後,心裡和眼裡就滿滿的隻有她,讓人越陷越深,越陷越深......

直到第二十次租賃,這場完美的陪伴,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4 第3章 裂縫裡的陰影

那是雪夜的片段,和以往無數次一樣。

她站在樓下,踮腳為我係圍巾,撥出的白氣,在空氣裡凝成小小的雲朵。“林默,下雪了,我們是否也算共白頭?”

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我圍巾扣的瞬間——

畫麵像被石子投中的湖麵,猛地晃了一下。

她的笑臉,突然變得模糊。雪白的圍巾,變成了蒼白的床單;溫暖的老弄堂,變成了冰冷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