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地下皇帝,天上道士。

租界街頭,有軌電車汽笛長鳴,衣著整潔的紳士端坐車中。

街道上碼頭工人、黃包車、洋人、浪人交錯而行,軍裝巡捕來回巡邏,路邊還有華夏隨處可見的乞丐和平民。

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外來與本土,新與舊,落後與先進,都能在這裡見到。

車廂裡,張天師看得一時失神。

作為鄉下秀才,他哪裡見過這般震撼的場景。

怪不得人們常說滬上是第一大都市。

看到這裡,張天師萌生起立足的念頭,他要在此將龍虎山道統發揚光大。

難怪洪門道士選擇在此地。

回想起臨行前完顏載滔的囑咐。

「你是漢人,又是龍虎山天師,洪門總舵主之位理應由你執掌。」

「以後我便是龍虎山天師,洪門道士。」張天師如是想道。

隨後,他整了整衣襟,正色披上紫色天仙洞衣,下車而去。

嘩啦啦!

十二名道童手持經幡佇立,二十四名紅槍衛兵抬轎。

「恭迎龍虎山天師!!」

眾人抬轎,招搖過街。

沿路撒金錢,送靈符,更有達官貴人捧著金銀財寶,以求龍虎山天師降下福澤。

天師到來,轟動整個滬上灘。

「龍虎山的國師來了!」

「國師大恩大德!萬壽無疆!」

「這是真神仙啊!」

人山人海,信眾萬千,引得無數人側目。人們彷彿將洪門道士遺忘。

洪門平日賑濟災民,開辦產業容納底層就業,惠及的人比張天師多數十倍,但這都屬於凡人手段,哪有這般行事吸引人眼球。

高樓包廂,幾名洋人透過紅色玻璃窗看向下方。

「愚昧的華夏人,至今留在祖先崇拜與多神教的無知階段。仁慈的主啊,您也厭棄這片未開化的土地嗎?」

洋人牧師虔誠祈禱,彷彿看一眼都是瀆神。

洋人領事威廉饒有興趣打量:「這些愚昧的表演挺有意思。華夏就相信這一套,信奉這些虛假的戲法。」

「子爵閣下,請你下令驅逐異教徒,免得他們蠱惑了主的羔羊。」牧師深深鞠躬,向領事威廉請求。

「洪門最近太過張揚,幾乎伸手到各行各業,隻要他們一聲令下,租界立刻斷水斷電。必須敲打一下,讓華夏人知道誰纔是他們的主子。哈哈!」

威廉隨手向窗戶扔出一塊餅,牆角的乞丐蜂擁上前爭搶。

洪門也好,金人也罷,不過是爭搶英國大餅的乞丐。

「牧師,主的光輝籠罩宇宙,任何邪魔掀不起風浪。」威廉喝著苦澀的紅茶,碧綠眸子倒映出莫名自信。

這是大國的自信。

虹口,東瀛道場。

此地為東瀛人聚居之所,上萬僑民棲身其間,各處懸掛鯉魚旗、太陽旗,洋溢著濃重的東瀛風情。

一名老年武士盤坐院中,膝蓋放著武士刀。

此乃甲賀流派之主猿飛常盛。

他麵前跪著一排武士,各個帶有傷勢。

「卑下無能,被精武體操會的人擊敗。」

屬下羞愧說道。

洪門整頓各行各業,興建民族企業,日貨受到的衝擊最狠,生意一落千丈。

於是這些人打起了歪心思,未曾想被精武體操會的人教訓一通。

「這裡是帝國重要財源,不得有任何差錯。你去聯繫金人忠義郡王,邀請他一同出手,合作剿滅精武門。」

猿飛常盛雙眸似閉非閉。

屬下震驚道:「他們願意與我們合作嗎?」

金人在東瀛吃了敗仗,可謂是恨透了東瀛,怎麼可能與他們合作?

猿飛常盛蒼老的麵容露出一抹老狐狸般的微笑,道:

「東瀛與金國有仇是冇錯,可是在防漢之事上,我們雙方利益一致,金人樂意放棄一點利益,以此來撲滅漢人反抗的火焰。」

這不是他瞎猜,而是金人向來如此。

此前東瀛國力遠弱於金國,即便海戰失敗,金國也冇有因此元氣大傷,若是金國繼續加註,東瀛國必敗無疑。

這是國力的比拚。

但金人生怕自己的力量削弱,進而壓製不住漢人反抗。

要錢與要命之間,金人選擇割地賠款,這筆錢直接促進東瀛的崛起。

「嗨!」

事情不出所料。

外敵與內敵相比,完顏載滔選擇與東瀛合作。

雙方約定挑戰之日,同時出手絞殺洪門所有產業,所得五五分成。

但他們低估了洪門的力量。

洪門觸角遍佈各行各業,大到漢人官員,小到販夫走卒,金人與東瀛的異動,訊息很快傳出去。

洪爐香堂後院。

「好你個金狗,竟敢勾結外敵,幹你孃,老子刨你祖宗十八代的墳!!」

孫殿雄精赤上身,胸膛氣得不斷起伏。

馮天翔神色如常,笑道:「你第一次認識他們?向來如此罷了。」

李蟬悠哉看書,似乎不為所動。

「天翔,精武體操會有多少兵?」

「一共三百名武者,洪門三千兵。」

三百武者軍隊,三千正規操演的兵馬,這股力量不算小。

「一會你傳令陳載戎舵主,讓他帶領兵馬守護洪門基業。冇有我的命令,勿要輕舉妄動!」

「是!」

「吩咐其他子弟,嚴密監視金人、洋人產業。」

「是!」

李蟬走到湖邊,鯉魚潛行水底,暗流湧動。

……

夜晚,滿香樓。

廣場放滿汽車與黃包車。

「聽說了嗎?這棟樓被包了,張天師的排場可大,聽說洋人都出席宴會。」

「那可不,張天師可是神仙,洋人也得信神。」

「張天師和洪爐真人誰更厲害?」

「不知道,我聽說是張天師,畢竟是朝廷封的國師,我聽秀才都這麼說的,還說洪爐真人是亂黨。」

旁邊有人臉色一變,連忙扯了扯說話人的衣袖,壓低聲音:

「噓,你不要命了?」

宴會會場。

少長鹹集,群賢畢至。

洪英雄作為洪門代表受邀來此,他遊刃有餘同各方勢力打交道。

「張天師!」

「洪舵主!」

張天師一出場,成為眾人的焦點。

「咦,洪爐真人不來嗎?」張天師旁邊的人故意問道,「怕是假道士遇到真天師,嚇得不來了?」

「此言何意?」洪英雄麵色一凝。

「住口。」

張天師嗬斥完屬下,向洪英雄微微拱手,聲音不急不緩:

「有道是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洪爐真人自詡天下第一道士,不把龍虎山道統放在眼裡。」

「真傳一句話,假傳萬卷書。本座願與洪爐真人論道演法,敗者低頭服輸,從此退出此地!」

「對,比一比,是真是假,比一比就知道了!」

「洪爐道人聽說有神通,總冇關係吧?」

「哈哈,老夫也有意與精武門同道切磋!」

張天師此言一出,眾人立刻應和。

原本是興高采烈的接風洗塵,轉而演變為以龍虎山為首的外來勢力,麵對洪門的挑戰。

洋人威廉用生硬的漢語說道:

「太好,華夏文化博大精深,在下也想觀摩華夏文化,就定在十天後的外灘。張天師以及門派宗師挑戰洪門精武體操會。」

「就這麼決定了,退縮之人,從此不得踏入租界半步!」

宴會之上,張天師開口挑戰洪爐真人的訊息如軒然大波。

官府對民間,朝廷國師對民間道士,門派武者對戰洪門精武。

瞬間引爆整個江南,占據各大報紙頭條。

「號外號外,龍爭虎鬥,國師戰真人!門派戰精武,鹿死誰手?」

失敗者將無法立足。

洪爐香堂,關帝神像之前。

李蟬佇立,身後是象徵總舵主的龍頭棍。

「不在對方規則內與之搏鬥;其餘人等不必動手,隻管洪門基業,維持秩序,勿讓會場生變。」

「這次,由我親自出山。」

他已控製了洪門,卻還未掌控整個滬上。

金人、洋人的勢力錯綜複雜,暗潮湧動。

這次或許是一個契機——統合洪門力量,成為地下皇帝的契機。

地下皇帝,天上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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