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以為他是恨我的,畢竟十年前是我父親害死了他姐姐。

十年間他總在我登台演奏鋼琴時坐在角落,目光淬毒般刺向我。

直到我為救他右手重傷,再也無法彈琴。

病房外,我聽見他瘋狂哀求醫生:“必須治好她!”

“她若不能彈琴……我隱瞞十年的秘密……就再也藏不住了……”---劇院裡的空氣是冷的,凝著一種近乎神聖的肅穆,又被無聲流淌的奢華金漆壓得沉重。

頂上巨大的水晶吊燈灑落的光,並不溫暖,隻將猩紅地毯上的每一根絨絲都照得清晰,像某種昂貴卻無生命的造物。

掌聲潮水般湧起,淹冇了剛剛休止的最後一個音符。

可我指間那首李斯特的《鐘》的餘韻,那本該清脆、迅疾如珠玉落盤的聲響,似乎還僵硬地纏在關節裡,帶著一絲隻有我自己聽得出的滯澀。

我起身,提裙,向台下鞠躬。

笑容是練習了千萬遍的弧度,精準,卻透不進眼底。

視線習慣性地,幾乎是本能地,掠向那個角落。

第二排最右,靠柱子的陰影裡。

他還在。

顧嶼。

十年了。

每一次,隻要我登台,他總會在那裡。

像一道釘死在華麗帷幕上的幽魂,像樂譜上一個永不移動的、沉默的休止符。

燈光吝嗇地掠過他周身,勾勒出冷硬的輪廓。

西裝是深的,幾乎融進陰影,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

他微微仰著頭,目光穿過台上尚未散儘的薄光,精準地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我太熟悉了。

十年,足以將任何一種感覺鐫刻進骨髓。

是恨。

淬了毒,凝著冰,尖利得能刺穿所有掌聲與榮耀的屏障,直直紮在我心口最顫巍巍的那一處。

每一次,被這樣的目光攫住,我都能清晰地聽見心裡那根弦繃緊的聲音,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還有父親午夜夢迴時壓抑的啜泣,以及十年前那個雨夜,刺耳的刹車聲和再也不會醒來的、他姐姐顧苒蒼白安靜的臉。

我以為我懂。

他恨我。

理所應當。

我用十年風光無限的鋼琴生涯,墊著我父親失手釀成的罪孽,步步走高。

而他,和他的家庭,留在那個雨夜的泥濘與破碎裡。

他來看我每一場演出,不是欣賞,是淩遲。

用他的存在,一遍遍提醒我:你不配,你的琴聲是褻瀆,你的榮耀築在我姐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