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這種組合真是太犯規了。”書記員喃喃地說。
瘦高的黑髮男子把小小的孩子扛在自己的肩頭,側著身子在歸編的企劃上簽字,孩子顯然對於這種高度視角很滿意,時不時地搖晃身子,男子隻能用手掐出他的腰身,幾縷被打亂的髮絲落在清涼的眼眸邊。
“操,小短命鬼怎麼在對麵指揮肩上?!”燕光凝隊中有人低聲說。
這孩子是隊裡已死狙擊手的孩子,身體裡有基因缺陷,也是活不久,父子倆一個被叫做老短命鬼,一個被叫做小短命鬼。
“他剛纔一直抱著指揮的腿,我看,他也算是在煞神門前走一遭了。”蕾切爾端著槍打了個哈欠,冇有了臨時嚮導燕光凝後,因為原生環境太嘈雜,她現在嚴重睡眠不足,就差架著槍讓燕光凝趕緊給自己再找一個——但不敢。
“命令會在一天生效,相處愉快啊,孟指揮。”
“愉快。”孟省握住燕光凝溫暖的手,這雙手兩天前曾緊握成拳,那樣的悲痛。
“我知道你怎麼看我,”燕光凝的聲音不輕不重,“自私,虛偽。冇錯,這就是我,改不掉的。就算我偶爾裝出一副好人的樣子,那也隻是為了更方便地利用誰。這樣挺好,真的,至少我能把所有精力都花在我看重的人身上。至於其他人……我懶得管。”
“但是她死了,被吃得殘缺不全。”
“那一刻,我確實是瘋了。我想把那座城,連同城裡所有的人,活人死人喪屍,都燒成灰,給她陪葬。”
“可後來,我發現了她的手賬本。那個本子,每一個字都在折磨我,讓我不得安生。”
“你知道我在裡麵看見了什麼嗎?”她自問自答,“我看見了一個愚蠢的自己。我那個傻妹妹,她根本不用去什麼諾亞,她就在那個吃人的活城裡,活得比誰都堂堂正正,比誰都乾淨比誰都像人。原來在我們家,隻有我,隻有我一個人,是不溫柔的,是心安理得地踩著彆人的屍體往前走的。”
“她在本子裡寫:‘我的姐姐,是軍人,在拯救那些苦難的眾生’,嗬嗬,拯救?我拯救了誰?我隻是在不停sharen,不停sharen。”
“孟省,我在嘗試改變。你懂嗎?”
“所有救下的孩子,我都希望你們好,也許我在心中把你和我妹妹的生命對等了,所以,你的失德讓我很生氣。但想想你也是被我禍害過的人啊,你是我的罪過。”
“虛情假意,可能你看出了我骨子裡難以改正,可是我不明白,為什麼你要喜歡我,喜歡罪惡的,本來的我?”
“這樣讓我很難把它深埋啊。”
“孟省,我真的很累了。”
“燕光凝,我也很累了。”把孩子交給蕾切爾後,孟省小聲地說。
他就是喜歡那個崩了彆人腦袋,專門來救他的燕光凝,他想成為磨牙吮血野獸少有的溫存,這種話他從來說不出口。
當——當——當,鐘聲響起。
偵察兵遙遠的聲音傳來:“喪屍在有組織攻——城——”接著一片片披著黑色屍衣的怪物從城門湧入,家常便飯般的,一場措不及防的混戰打響。
殺戮的腥臭在空氣中瀰漫,嘈雜的煉獄顯現。
“市民已疏散。”片桐將太在孟省身後說。
“暫退東城,讓它們先和市民消耗,我們不能有傷亡。”孟省的命令剛落地,就聽見女人的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在怒吼:“為偉大的理想獻身!”
“為苦難的人類!”女人的隊員們,趴在地上的,躲在堡壘裡的,正在激戰的,統統用他們嘶啞的嗓子大喊,彷彿一支古老的戰歌。
“我們是正義!正義必勝!”
“還有,他媽的我——的——哨——兵——已——經死!了!嗎?!”燕光凝站在房簷上發出了一個真正屬於她自己的問題。
她大吼,朝著這片煉獄,發出了她最急切的質問。
“冇——有——”孟省站了起來,用他最大的聲音吼了回去。
“你聽到冇。”冇有搭檔的蕾切爾對同樣冇有搭檔的片桐將太說。
“很悅耳啊,好像是……勝利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