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錚臣欲哭,國公純臣

第44章 錚臣欲哭,國公純臣

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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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當真好手段!

一招以退為進,居然讓他楊漣成了孤家寡人。

本來若是皇帝直接票擬重用熊廷弼的詔書,群臣必定反對。

加了中旨發出來,群臣駁斥重點的便是中旨,而不是關於重用熊廷弼的詔書,等皇帝撤回中旨,群臣看到皇帝後退一步了,自然不敢再駁斥正規流程的旨意。

陛下,當真隻是個十五歲的少年郎?

楊漣有些迷茫。

就在此刻,兵科值房外,又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踏踏踏~

楊漣抬頭視之,原來是去而復返的周朝瑞。

他眼睛一亮,心想:難道是周朝瑞想明白了,想要和他一道堅持到底?

「思永,我便知你亦是直言敢諫,不懼死生的清流之士,如今去而復返,尚未晚矣。我等再署名駁斥,教天下人知曉,我六科之中,有敢諫敢死之臣。」

周朝瑞原本是帶著笑容進來的,但聽著聽著,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不過片刻之後,他臉上還是擠出一點尷尬的笑容,說道:「文孺誤會了,我此番前來,非是要與你一道駁斥內閣票擬,而是有個好訊息,要告知與你。」

好訊息?

楊漣愣了一下。

「難道是陛下迷途知返,同意熊廷弼請辭?」

周朝瑞硬擠的笑容也漸漸消失。

咳咳。

他尷尬的咳嗽一聲,搖頭道:「非也,是陛下知曉文孺你實乃敢諫之臣,感佩你的為國儘忠的膽識,遂擢升你為都察院右僉都禦史。這難道不是一件好事?」

擢升?

楊漣並不開心。

「陛下以為給我擢升,便能堵住我的嘴?我楊漣一心為國,難道便是為了升遷嗎?」

楊漣眼中淚水積蓄,可憐兮兮哭著說道:「陛下辱我!」

周朝瑞麻了。

他自己的老婆都冇這麼難哄。

如果說升官是侮辱的話,那他希望這個侮辱來多一些,他承受得起。

周朝瑞嘆了一口氣,說道:「文孺一心為國,天下人皆知,我等亦知,然治大國如烹小鮮,非是迅猛可成,過猶不及的道理,難道文孺不知?」

其實周朝瑞對楊漣還是有些抱怨的。

畢竟之前經筵日講,正是因為楊漣出口,給新君一個徹查貪腐的由頭。

你楊漣是清廉,然而

同黨中人,屁股能說乾淨,實在是冇有幾個。

你是死貧道不死道友,我們怎麼辦?

如今見楊漣對此事不肯罷休,有將事情鬨大的意思。

周朝瑞總有一種心慌慌的感覺。

鬼知道陛下要拿這個做什麼文章?

「新君禦極,若是連樣都冇打好,日後難以斧正。」

好習慣難養成,壞習慣若是形成了,要改就難了。

周朝瑞眼珠一轉,說道:「當下之事,斧正陛下所為,不是最緊要的,當務之急,乃是罷免方從哲。」

周朝瑞循循善誘,說道:「若是當朝內閣首輔是一個清流敢言,敢得罪君上的人,陛下的中旨,又如何能過得了內閣?方從哲屍位內閣,致使陛下可以肆意亂來,隻有先扳倒了方從哲,我大明纔會好起來。」

「這」

見楊漣有意動之色,周朝瑞趁熱打鐵,言道:「陛下畢竟方纔登基,欲掌權,欲處國事,此皆人之常情,我等此刻過度觸怒,反而招致雷霆之怒,不若放開手去,讓陛下知曉國事之難,出了紕漏,日後大明朝自然要倚重我們了。」

譬若陛下力挺熊廷弼,而遼東局勢依舊改觀不了,反而愈加糜爛。

那陛下你就錯了,日後得聽我們的話了。

「此綏靖之策罷了。」

國事之重,豈容新君胡來?

這是在拿大明朝的萬方百姓開玩笑!

「還請文孺稍加忍耐,待倒方之後,內閣首輔更換有能之人,再行正道,豈非事半功倍?」

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

現在他們這些小角色,如何承擔得起陛下的雷霆之怒?

「罷了罷了。」

楊漣頗有些意興蕭瑟的搖了搖頭,嘆道:「我終究不是海剛峰啊!」

之後數日,除了彈劾方從哲的奏章越來越多之外,紫禁城中皆無事發生。

泰昌元年九月十五日。

卯時一刻。

紫禁城外,此刻還一片漆黑,天上甚至還能看見星辰與圓月懸空。

距離朱常洛移靈尚有七日。

慈慶宮正殿,朱由校接見了成國公朱純臣。

朱純臣是明代靖難功臣朱能後裔。朱能在靖難之役中立功,永樂四年封成國公,世襲罔替至今。

勛貴之中,除了英國公一脈,便屬成國公一脈尚有些許影響力。

「陛下還請節哀。」

朱純臣一身國公祭袍打扮,可不是來唱戲的,而是替朱由校出城發引祭告上蒼神靈。

這是移靈前七日的儀式,到了出殯前一日,朱由校要率百官行「遣奠禮」,祭告天地、太廟、社稷。

換句話說,朱純臣是提前出去打前站。

「朕躬安。」

朱由校假模假樣的擦了擦眼眶,實際上上麵一點淚水都冇有。

「此去祭告,有勞國公了。」

朱純臣趕忙說道:「為陛下分憂,實乃臣份內之事,何稱多勞?」

英國公張張維賢得皇帝重用,權勢日隆。

朱純臣看在眼裡,急在心中。

所謂既不想兄弟過得苦,又怕兄弟開路虎。

和英國公府一比較,他成國公府可就太落寞了。

「如今國家百廢待興,正是用人之際,國公乃朕體己之人,朕必重用。」

皇帝的這番話,讓朱純臣懸著的心放下去了。

若是能提督京營,將張維賢的差事奪過來就好了。

屆時再驅趕營兵,虛報兵額、冒領軍餉,一年少說可以吃幾十萬兩的空餉。

成國公府數年的用度,就有了!

朱由校當然不知道這傢夥的想法,但對朱純臣的為人,他還是有些瞭解的。

此人就是牆頭草,誰強往誰倒。

至於忠誠?

誰家忠臣,會開門迎闖賊?

以至於闖王入京之後,京師童謠雲:『朱家旗,倒頭插;成國公,不如瓦。』

對於朱純臣,朱由校肯定是要用的。

並且,是往死裡來用!

至於交心

那還是算了。

再與朱純臣敷衍兩句,朱由校便打發他出城祭告了。

此刻天尚未全亮。

朱由校正準備檢視今日錦衣衛上報的秘奏,魏朝這個時候在殿外說道:「陛下,方閣老求見。」

朱由校一愣。

但很快便知曉方從哲今日來作甚了。

畢竟孫如遊與李汝華入閣之後,朱由校對內閣的大事小事,皆一清二楚。

內閣關於大行皇帝的諡號、廟號之爭,終於他這個皇帝介入了?

朱由校眼神閃爍,心中的一盤大棋緩緩開始落子。

方從哲,到你給朕衝鋒陷陣的時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