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六科封駁,山雨欲來
第40章 六科封駁,山雨欲來
六科是明朝不可忽視的一股政治力量。
到泰昌元年,人數攏共有三十多個,人數雖少,但科垣官員權力不小。
一有封駁權,可以對皇帝詔令、內閣票擬進行覆核,不合規者可封還駁正。
二有監察權,有權監督六部行政,彈劾官員瀆職。
三有議事權,能夠參與廷議、經筵,影響政策製定。
雖然各科都給事中隻有正七品,給事中更是隻有從七品,但這位置上的權力,卻比高他幾品的官職要大上許多,含權量極高。
六科廊緊鄰午門,東側為吏科、戶科、禮科,西側為兵科、刑科、工科,與六部(位於午門內)形成內外呼應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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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任免屬吏科,中旨很快被送至東廊吏科值房。
吏科都給事中周朝瑞拿著皇帝的中旨,以及內閣的票擬,眼睛微眯。
他事先已經得到了韓爌、劉一燝告知,但當這燙手山芋到他手上的時候,還是讓他有些膽戰心驚。
吏科左給事中此刻上前,問道:「可要立即駁回內閣?」
「不!」
周朝瑞搖頭,說道:「僅我們吏科,人微言輕,去六科議事廳,請六科聯席審議此事!」
周朝瑞當然有權駁回皇帝的中旨。
但是
連內閣都通過的中旨,他周朝瑞來駁回?
他的能量冇那麼大,也無法承擔皇帝的怒火。
新君的性格尚未摸清,貿然觸怒,恐怕會重演嘉靖故事。
他周朝瑞可以被廷仗,但前提是不會被廷仗到死。
人死如燈滅,到時候邀直名何用?
中旨事關重大。
六科都給事中很快便到了東西廊中段的六科議事廳。
「諸位,陛下中旨,駁回還是抄錄?」眾人稍稍坐定,周朝瑞將問題丟擲來。
兵科都給事中楊漣,身著緋色官袍,袍上繡著的雲雁圖案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擺動。
此刻,他黑沉著臉,眉頭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雙手緊緊握拳,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當即上前一步,朗聲道:「違背祖製之舉,焉能抄錄?理應駁回內閣!」
刑科都給事中魏大中、戶科都給事中侯震暘、工科都給事中惠世揚皆言:「附議!」
禮科都給事中亓詩教,身著與眾人相同的官袍,卻在此時微微側身,臉上帶著一絲不以為然的神色。
他輕輕搖了搖頭,嘴角泛起一抹似有若無的譏諷笑意,緩緩說道:「內閣都票擬了,科垣還要阻止?況且,周臨清連陛下中旨內容都未告知,便決定駁回,未免太可笑了些。」
楊漣冷哼一聲,說道:「違背祖製,何須知曉其中內容?」
周朝瑞擺了擺手,說道:「是我疏忽了,中旨內容是陛下答熊廷弼請辭奏疏的聖旨,不允熊廷弼請辭。」
「隻是遼東人事任免的奏疏,非是國本之爭,何須如此大張旗鼓?不若抄錄了罷!」
亓詩教是齊黨魁首,早就看不慣東林黨了。
這些日子,東林黨人一直想要將袁應泰推上遼東經略的位置。
如今見到他們吃癟,亓詩教豈有不給他們上眼藥的道理?
楊漣不以為然,當即說道:「內閣票擬,司禮監批紅,六科署案,乃是《大明會典》之成法,祖製不可違,清正之士,當與我一同署名駁回。」
這句話的話外之音就是,不署名就不是清正之士。
頗有一種不轉發就不是中國人的意思。
亓詩教拂袖而去,說道:「這個熱鬨,在下便不去湊了。」
說著自顧離開六科議事廳。
隻不過要踏出門檻之時,他忽的又停了下來,轉頭看向廳中數人,意味深長的說道:「陛下天威難測,諸君難道不知左都禦史如今的下場?」
說完此話,亓詩教頗為暢快的離開此地。
留下眾人在六科議事廳麵麵廝覷。
「諸位,無須聽亓詩教之言,他這是蠱惑軍心,左兄被去職,是有不當之處,而我等謹遵祖製,有理何懼?封駁中旨,某願第一個署名,還有不怕死的嗎?」
楊漣環視眾人,被其眼神掃視而過,不少人微微低頭。
周朝瑞當即說道:「壯哉我大明,尚有敢死之臣,瑞自當隨文孺而去!」
周朝瑞不敢獨自麵對皇帝的怒火,但是有人頂在前麵,加之人多,那又不一樣了。
法不責眾。
陛下還能將他們科垣臣子都打殺了不成?
其餘人尚在猶豫。
畢竟左光鬥到現在還冇有起復,他們自然心憂會步了左光鬥的後塵。
並且
當今聖上性情如何,還冇有摸清楚。
若如大行皇帝一般,他們自然敢駁斥,並且是隨意駁斥。
但如果當今聖上是如世宗皇帝一般,又該如何?
而且亓詩教所言不差,陛下雖發中旨,但這不是涉及到國本的事情,何至於如此大動乾戈。
「罷了罷了,便用我楊某人的血,捍衛我大明祖製罷!」
魏大中、惠世揚、侯震暘聞言,知道自己也不好退縮了。
「事情既已如此,我等願意署名!」
聞此言,楊漣臉上終於是露出笑容來了。
「陛下驟發中旨,雖是小事,但以小見大,我等公忠體國的請求,陛下一件未應,駁斥了中旨,便要請陛下罷相,讓我大明朝堂徹底清明!」
周朝瑞亦是說道:「各科給事中,若能全部署名,這是最好的,讓陛下知曉我們的決心。」
人多力量大。
就算力量不大,背鍋的時候也能承擔陛下的雷霆之怒。
眾人當即點頭。
死道友不死貧道。
他們都要衝鋒陷陣了,道友還能置身事外?
六科封駁中旨,很快便發送到內閣。
方從哲看著手上六科封駁署名,心中暗自驚詫。
六科給事中三十六人,居然有二十一人署名其中。
這二十一人裡麵,不僅有東林黨,還有齊楚浙黨的人。
可謂是臣意洶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