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驟發中旨,朝野沸騰
第38章 驟發中旨,朝野沸騰
朱由校拿起自己口述的詔諭,確定冇有問題之後,便吹了一口氣,等其晾乾了再加蓋大印,送往遼東。
隻是朱由校剛放下詔諭,便看見魏朝的那張可憎的老臉。
魏朝臉上慌亂之色是藏不住的。
「魏朝,有話便說,不必諾諾不敢言。」
魏朝陪著諛笑,說道:「皇爺,內閣中劉一燝、韓爌,以及吏部尚書、六科道官、禦史們,之前都上奏舉薦袁應泰為遼東經略,陛下未經過內閣而發中旨,恐怕」
朱由校麵不改色,問道:「恐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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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他們會拒不奉行,即便是表麵接旨,實際上也會陽奉陰違。」
所謂中旨,是皇帝繞過內閣票擬、六科抄發等法定程式,直接下達的旨意。
為何官員敢抵製,拒不奉行,還是因為祖製與成法的衝突。
《大明會典》規定:「凡詔敕必由內閣票擬,六科署案,方為成命。」
中旨因未經法定程式,被文官集團視為「違製亂法」。
大明朝說是皇權集中,但作為皇帝,發個聖旨都會被駁斥違法,說來也搞笑。
「這個他們是誰?」朱由校眼睛微眯,似有殺氣四溢。
魏朝趕忙跪伏而下,汗流浹背的說道:「奴婢不敢妄言朝政。」
朱由校眼神冷冽。
「你是司禮監秉筆太監,若你都不敢妄言朝政,那朝政誰來議論?」
權勢又要,得罪人的事情卻不乾。
那朕要你有何用?
魏朝隻好說道:「那些文臣視中旨如洪水猛獸,抵製中旨者,必人數眾多,不僅僅是東林黨,浙黨齊黨楚黨的官員皆會彈劾。」
似熊廷弼的請辭,皇帝裁定了之後,內閣會擬旨慰留,但需內閣抄發六科,方為合法。
而朱由校繞過了這些程式,相當於變相剝奪了這些人的權力。
這是皇權與文官集團的衝突。
皇權強勢時,如永樂、嘉靖、萬曆前期,中旨多被強製執行。
如永樂遷都北京、嘉靖大禮議。
皇權弱勢時,正統、弘治、崇禎朝,中旨常遭抵製。
如崇禎調吳三桂入關中旨被兵部拖延。
強發中旨是有風險的。
嘉靖為推行大禮議中旨,134名官員遭廷杖,17人杖斃,君臣關係一度十分緊張。
萬曆「爭國本」中旨引發15年朝局動盪,間接導致明末黨爭失控。
然而,有些事情,不能因為困難就不做了。
若是一直被這些文官桎梏,他還怎麼讓大明再次偉大?
「朕倒是要看看,誰人敢抵製,誰人又敢陽奉陰違?」
若是無關輕重的事情,朱由校由著那些文官便是了。
但遼東的事情是開不得玩笑的。
建奴虎視眈眈,遼東局勢要是繼續糜爛下去,大明便要被持續放血。
如此局麵,就算是經濟學專家來了,也無濟於事。
誰敢因些許權勢問題,連國家大事都不顧了。
那他朱由校,真得做一做暴君了。
況且,驟然發中旨,也並非他心血來潮。
不將水搞渾一些,又如何知曉誰忠誰奸,誰可堪用呢?
「這」
魏朝見皇帝主意已決,也不再勸阻了。
陛下自文華殿禦極以來,便有雄心壯誌。
隻是希望,此次爭辯別弄出大的亂子來就好。
翌日。
天將亮未亮,深秋的寒氣化作霧靄,瀰漫在紫禁城上空,宛若入雲端。
魏朝親自帶著朱由校的聖旨來到文淵閣。
文淵閣東房。
內閣首輔方從哲以及一乾閣臣已經到內閣上值了。
方從哲見到魏朝,當即上前問道:「魏公公來此何事?」
而韓爌見是魏朝過來,已經是一步上前來了。
「魏公公,陛下可允了熊廷弼的請辭?」
魏朝皮笑肉不笑,說道:「陛下不準。」
不準?
韓爌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
而韓爌消失的笑容,不是真的消失了,而是轉移到了方從哲臉上。
「遼東事情複雜,陛下確實需要瞭解清楚之後,再做重要決斷。」
不過,當方從哲看到魏朝手上拿出聖旨的時候,他老臉上的笑容也是一點一點消失了。
「此是何物?」方從哲明知故問。
魏朝說道:「陛下聖旨。」
方從哲接過聖旨,打開來看裡麵的內容,倒吸了一口冷氣。
「中旨?」他不可置信的看向魏朝。
後者點了點頭。
「這是違製亂法。」
韓爌本來因為皇帝駁斥熊廷弼請辭表就心情不佳,如今見到皇帝直接繞過內閣六科,直接發中旨,這已經不是心情不佳了。
而是震怒!
陛下他怎麼敢的?
天知道昨日他拿到熊廷弼請辭表的時候有多開心,以為陛下會擼掉熊廷弼,扶正袁應泰。
結果等了一日,等到的是這個結果?
這心理落差實在是太大了。
「方閣老,陛下中旨,應原封不動,送回慈慶宮。」
韓爌態度強硬。
然而方從哲卻不敢如此。
這個鍋他不願意背。
新君他也不願意得罪。
方從哲搖了搖頭,緩緩說道:「召集閣臣,到正堂議事!」
內閣閣臣原有七人,三人未到,隻四人而已,加上昨日火線提拔入閣的禮部尚書孫如遊、戶部尚書李汝華,便有六人。
眾人從東房行至正堂。
正堂位於文淵閣主殿中央,麵闊五間,進深三間,青磚鋪地,素木樑柱。
此處是內閣成員集體議事、接見六部九卿之所,牆上懸永樂帝禦書「繩愆糾謬」匾額。
韓爌見到孫如遊與李汝華,冷麪相向。
他現在算是想明白了,陛下敢發中旨,便是因為提拔了此二人入閣,以為可以拿捏百官了。
祖宗成法不可變!
莫說是提拔了兩人入閣,便是十人百人,不經過內閣與六科的中旨,就是廢紙一張!
眾人圍著紫檀長案坐,首輔居中,次輔、群輔分列左右。
案上置《大明會典》《皇明祖訓》以備稽覈祖製。
見眾人落座,方從哲將朱由校的聖旨拿出來,說道:「這是陛下擬定的中旨,此聖旨,可要抄錄送至六科值房?」
原來擬旨的事情是內閣負責的,六科署案抄發,現在皇帝替他們把事情做了,為了符合流程,他們要重新做一遍。
隻是順序變了。
但這變的可不僅僅是順序,更是皇權與文官集團之間的話語權之爭。
「我的意思是,原封不動,讓魏朝送還慈慶宮,陛下登基未久,擅發中旨乃是違製亂法,若是讓陛下嚐到甜頭,養成習慣,那要我們作甚?若是遇到賢明君主還好,若是任性的,我大明朝恐怕有傾覆之危!」
韓爌的意見很是鮮明。
劉一燝思索片刻,在一邊說道:「熊廷弼在遼東行事有失偏頗,若再居此位,恐遼左生亂,陛下不知百官彈劾之實情,任性為之,中旨絕不可下發!」
內閣次輔劉一燝其實不想與新君衝突的。
他很想與新君的關係似如今的大行皇帝一般。
然而。
新君的所作所為一再挑戰他的底線。
這個時候,已經是到懸崖邊上,寸步難讓了。
他們這些輔政大臣,也該讓教教新君,什麼事情能做,什麼事情不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