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水火難並,老登乞骸

第34章 水火難並,老登乞骸

方從哲眼神閃爍著悲涼之色,哽咽而道:「今臣年逾六旬,精力衰憊,目昏耳聵,難膺重任。伏乞陛下允臣骸骨,另簡賢能,則國家幸甚!」

韓爌劉一燝聞之,皆雙目有亮色。

眾人都將目光聚集在朱由校身上。

而朱由校的表情很顯然不好看,說道:「不準!」

方從哲一陣驚愕,跪伏而道:「臣以平庸之才,慚愧地擔任內閣要職。自萬曆四十二年入閣以來,七年間,對上未能輔佐聖主成就堯舜般的盛世,對下未能遏製黨爭、消除國家危機。近來遼東戰事潰敗,朝中言官紛紛彈劾,都說「從哲誤國「。

觀,儘在

每當想到這些,臣都心如刀絞。

況且「紅丸案「一事,臣處置不當,導致朝野上下非議不斷。若再占著職位不做事,恐怕會貽誤國事更深。懇請陛下準許老臣告老還鄉!」

朱由校聞言,再說道:「不準!」

此刻,整個文華殿落針可聞。

眾人一時之間摸不清皇帝的心思。

劉一燝後退一步,突然對局勢把握不清了。

陛下到底支不支援倒方?

韓爌等人亦是深思沉默。

朱由校當然不支援倒方了。

最起碼現在不支援。

現在方從哲下去了,上來的是誰?

東林黨!

本來現在方從哲在內閣,可以為朱由校吸引火力,他們黨爭得厲害,朱由校便可趁機掌權。

若是方從哲下去了,接下來東林黨的火力會給誰?

不言而喻。

是故,朱由校當即說道:「如今局勢動盪,豈是庸碌之輩求自保之時?國家步履維艱,正是群臣同心協力之際!

先帝靈柩尚未安葬,仍停靈在宮;遼東戰火連天,邊疆全線告急。值此生死存亡關頭,愛卿卻想辭官歸鄉,將江山社稷視如敝履般拋棄,朕怎能忍心應允?」

方從哲對於如今的朝局,確實有些力不從心了。

在內閣就似提線木偶,除了背鍋還能做什麼?

黨爭酷烈,他若是還不退,恐怕連善終都難了。

方從哲再說道:「臣無能,但請乞骸骨!」

朱由校都被這老登給氣笑了。

朕還要你給我當人肉盾牌吸引火力,最好跟東林黨人兩敗俱傷。

你居然敢不乾了?

朱由校語氣加重,說道:「如今的大明正值多事之秋,愛卿尚未到告老還鄉的年歲!侍奉君主半途而廢,這是不忠;危難之際逃避責任,這是不義。倘若百官都效仿愛卿所為,稍遇挫折就想著退隱,那朝堂上的官印誰來執掌?邊疆的戰事誰來擔當?

朕命愛卿戴罪留任,整頓部務,與朕共渡國難。待遼東戰事平息,先帝陵寢安葬完畢,再議愛卿歸隱之事。若再提「告老「二字,便是將朕棄於水深火熱之中!愛卿不得再辭!」

朱由校後麵兩句話,幾乎是將方從哲乞骸骨的路給堵死了。

方從哲幾欲張嘴,卻又不知道說什麼,隻好一臉苦色說道:「老臣遵命。」

本來好好的經筵,被黨爭這麼一攪,味道全變了。

朱由校擺了擺手,岔開話題,將經筵朝會進入下一個流程。

「內閣可有陳奏?」

經筵不僅是學術研討,更是政治博弈。

君臣問對之後,便是內閣奏議。

「臣有本要奏!」

韓爌牽頭呈遞奏疏。

本來他要呈遞的奏疏是彈劾方從哲的,但現在情況有變,風緊扯呼。

他趕忙換了另外一本奏疏。

韓爌之後,六部臣僚,皆遞奏章而來,不一小會兒,朱由校禦案之上,便堆了滿滿的奏章。

眾臣侍立。

而朱由校打開奏章,開始一一批閱。

這段時間,朱由校在慈慶宮紅袖添香,還是有些效果的,奏章看得懂了,字寫得也稍微可以看了。

畢竟他現在主要練三個字:不、可與準。

韓爌的奏章,內容是彈劾熊廷弼,舉薦袁應泰接任遼東經略。

熊廷弼的名聲,朱由校還是知道的,不管怎麼說,是個有能力的。

而袁應泰

這個人冇聽說過。

聯想到天啟初年遼東局勢繼續糜爛,熊廷弼起復,這傢夥能力絕對有問題。

朱由校提起禦筆,之後又放下,換了另外一個奏章來看。

接下來,還有一些奏章。

譬如彈劾熊廷弼、方從哲、賀世賢等人的奏章。

此類彈劾奏章,占了大半。

其次。

兵部的,主要是請調援軍與糧餉、火藥。

戶部的,主要是請籌集軍費、賑災款。

禮部的,則是大行皇帝喪葬的具體事宜。

譬如說大行皇帝廟號、諡號。

東林黨與齊楚浙黨圍繞此事,已經是展開拉鋸,黨爭漸漸由暗處轉嚮明麵。

工部的,則是請撥大行皇帝山陵修繕的費用。

反正這些奏章看下來,要麼是黨爭,排除異己,要麼便是錢錢錢。

朱由校遇到不懂的,當場提問,各部堂官解釋之後,若無有異議,或者確實緊急,朱由校都批閱:可或準。

司禮監蓋章。

至於其餘有爭議的,以及那些彈劾奏章,朱由校並冇有馬上批閱,而是留中,再做處理。

奏章看完問答批閱之後,朱由校對大明朝的現狀,也有了更清晰的瞭解。

此刻已過正午了。

文華殿外的日頭雖然依舊酷烈,但已是西墜之勢。

事情辦完了之後,朱由校才感覺到肚子開始咕咕叫。

「賜茶帛。」

講官獲賜茶一杯、紵絲一匹;侍班官賜座飲茶。

茶為江南頂級芽茶,紵絲為官造極品絲帛。

朱由校麵前也上了一杯茶。

君臣同飲芽茶,朱由校也是從禦座中起身了。

鴻臚寺官見狀,當即唱:

「禮畢!」

眾臣行叩頭禮,皇帝起駕回宮。

天啟朝第一次經筵朝會,便如此落幕了。

對於此次經筵朝會的結果,自然是有人歡喜有人愁。

文淵閣外,楊漣、孫慎行等人等候已久。

見到劉一燝、韓爌、周嘉謨三人走來,眾人當即迎了上去。

「如何?可試出了什麼?方閣老他」

韓爌臉色黑沉。

「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

劉一燝嘆了一口氣,說道:「方閣老或許是想要歸老了,但陛下不允。」

這是何道理?

楊漣愣住了。

「可有彈劾?」

吏部尚書周嘉謨上前說道:「陛下迴護方閣老,我等又豈能忤逆聖意?」

「那遼東經略之事,陛下可應允了?」

韓爌冷哼一聲,說道:「留中。」

周嘉謨嘆氣般的將今日經筵朝會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楊漣與孫慎行等人聽完,麵麵廝覷。

感情今日經筵,方閣老冇扳倒,袁應泰冇扶上遼東經略的位置,反而是讓內閣多了兩人?

「好在陛下的治國理念是和我們相類,隻是如今對我等多有提防,待知曉我等忠貞,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楊漣眉頭緊皺,他可冇有那麼樂觀。

雖然新君登基詔書,國策方麵與大行皇帝在時幾乎冇有什麼變化。

然而

各省礦稅監說要裁撤,內閣送上去的奏疏卻留中不發。

他們要求增補的官員,司禮監批紅的極少。

楊漣怎麼覺得,當今聖上,是裝著和他們東林黨人一般?

實際上,卻是要撅了他東林黨人的根?

「諸位,或許我等需要更進一步,讓陛下知道,我大明朝絕不能缺了我等忠乾之臣!」

楊漣眼神閃爍。

之前的應對,似乎太溫和了一些。

是該加點火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