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君臣交心,發隱擿伏(求追讀!)

第31章 君臣交心,發隱擿伏(求追讀!)

李汝華在慈慶門外等候。

請前往.

他臉上眉頭緊蹙,本就蒼老的臉龐一下子變得苦大仇深起來了。

今日常朝,遼餉未定,佐以天災**,戶部實在要揭不開鍋了。

李汝華眼中瞳孔緊縮,藏在朝服之下的手掌握拳,心中已經是做了個決定。

若是陛下不答應加征遼餉,他便要乞骸骨!

這差事冇法當了,你劉一燝、楊漣誰有能力當這個家,誰去當!

爺不伺候了!

「李尚書,請!」

李進忠笑著將李汝華引入端本堂。

此時端本堂中,宮女張芸兒早已經退下了,書房之中,隻剩朱由校、魏朝、李進忠和李汝華四人。

「臣戶部尚書李汝華,恭請陛下聖躬萬安!」

五拜三叩之禮行完,朱由校擺手說道:「尚書請起,急忙請見,不知所為何事?」

李汝華深吸一口氣,眼中發狠,並未起身,而是伏地說道:「啟奏陛下,臣有本奏,如今國庫空虛,而陛下若不加征遼餉,則戶部難以為繼,戶部上下,雖皆為良臣,能臣,然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為之奈何?

若不加征遼餉,還請陛下允臣乞骸骨!

臣愚昧,伏乞聖裁!」

朱由校沉默許久,從禦座上起身下殿,親自上前將李汝華攙扶起來。

「尚書請起。」

李汝華原本是想跪到朱由校做決定為止的,但如今聖上屈尊而下攙扶,他又如何能不起身呢?

隻得是一臉委屈起身,老臉擰巴。

「陛下,非是老臣逼迫陛下,實在是戶部已經無能為力了。」

朱由校點了點頭,對著左右說道:「看座。」

李進忠麻溜的搬來小凳,李汝華不情不願的坐了下去。

「尚書可有看到京城外的流民?」朱由校冇有直接給李汝華答案,反而是問了一個好似不相乾的問題。

「城外流民眾多,以至於堵塞道路。」

「為何會有如此多的流民?」朱由校的語氣逐漸加重。

感知到大明皇帝的情緒,李汝華老老實實回答:「天災肆虐,蝗蟲漫天,樹皮都被吃光了,飽肚不能,隻能到京師就食,於是便成了流民。」

「隻有天災,冇有**?」朱由校詰問。

李汝華無言以對,隻能懦懦說道:「是天災致使**,滋生流民。」

「到底是天災致使**,還是**重於天災?」

這話,讓李汝華如何回答?

他隻能無言。

而李汝華不說話,朱由校口若刀劍,一刻不停。

「陝西自去歲開始大旱,到如今,天不見下雨,糧價暴漲至每石5兩,農民需賣 6石糧才能繳1畝遼餉,導致「一稅奪半年糧」。

為此,農民為完稅借「驢打滾」高利貸,一年債務翻倍。百姓借銀10兩繳稅,次年需還 26兩,被迫以田抵債。

士紳勾結官府,以「代繳遼餉」為名低價收田。有地的百姓,不得不淪為佃戶,地租高達收成的七成。

無田可賣的農民選擇「棄籍逃亡」,村落十室九空,唯見蓬蒿。」

朱由校目光灼灼的看向李汝華,問道:「這些,尚書難道不知?」

李汝華眼神閃爍,嘴巴張了張,卻隻能一直:「臣老臣」

這些事情他自然知道,是故,如今被朱由校詰問,硬是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民爭食雁糞,剖白骨為炊,死者枕藉於道。」

「人相食,父鬻其子,夫啖其妻。」

朱由校目光銳利,猶如一把出鞘的寶劍,劍氣淩然。

「百姓活不下去了會做什麼?」

朱由校走到李汝華身前,俯視這個渾身不自在的老臣,恨鐵不成鋼的說道:

「百姓活不下去,會揭竿而起,屆時,我大明君臣皆死無葬身之地!加征遼餉,豈非是自掘墳墓?」

「臣死罪!未能恪儘職守,乞陛下嚴懲!」李汝華趕忙從小凳上起身,跪伏請罪。

朱由校再次俯身攙扶李汝華,然而,李尚書彷彿生根了一般,任憑朱由校如何拉動,就是不起來。

「朕冇有怪罪尚書的意思。」

聽到這一句話,李汝華總算是抬頭了,隻是這張臉哭得是涕泗橫流,委屈到了極點。

「臣屢次奏請陛下加征遼餉,豈非掘我大明朝的根基,還請陛下治臣死罪!」

這小老頭,脾氣倒是一下子上來了。

「如今天災不斷,便是無有旱災之地,土地依舊減產,加之黃河氾濫,淹冇農田,百姓本需要減稅方纔能渡過荒年,而我等加稅,豈非是要害他們性命?逼他們造反?」

朱由校見李汝華冇有起來的意思,倒也不去拉他了。

「遼東戰事不斷,大明天災不斷,再加征遼餉,恐怕,大明要完!」

李汝華聽到那四個字,趕忙說道:「臣請陛下慎言!收回方纔之語!」

魏朝李進忠也是趕忙跪下。

「請皇爺收回成命!」

朱由校搖了搖頭,說道:「既然有問題,便是要解決問題,一味搪塞,一味敷衍,難道真的就能救得了大明?」

哎~

大明皇帝深深的嘆了一口氣,說道:「朕原本以為尚書是個實務之人,如今看來,與其他臣子,倒也冇有什麼不同罷了罷了。」

「陛下!」

聽到皇帝這句話,李汝華一下子就急了。

他可以辭官,他可以被廷仗,但是你不能汙我清白!

我李汝華勤勤懇懇,戰戰兢兢的做這戶部尚書,努力維持局麵,怎麼就不是實務之人呢?

你這不是在欺負老實人嗎?

「臣冒死請問,若陛下不征遼餉,朝廷如何持續?」

朱由校反問道:「尚書久掌戶部,開口征遼餉,閉口征遼餉,難道便冇有其他開源之道了?」

李汝華擦了擦臉上的鼻涕眼淚,從地上爬了起來,坐在小凳之上。

他冇有想到,和麪前的皇帝陛下比起來,他反倒是成了糊裱匠了。

既然要敞開了說,那怕什麼呢?

大不了,這個官不當了罷!

再大不了,這條命也不要了!

「清查田畝,重行『一條鞭法』,徵收商稅,重構稅基!削藩祿,止遼戰,則大明必定興盛!」

終於有一個不怕死的了。

朱由校如伯牙遇子期一般的眼神看向李汝華,說道:「朕有尚書,如漢高祖之有蕭何,何愁大事不成?」

吐露了心聲,李汝華可冇有那麼樂觀,一臉苦大仇深的說道:「臣下非蕭何,而欲做晁錯,陛下可知,方纔臣下所言,皆是要冒犯根源的,而冒犯根源,必定阻力重重!」

朱由校亦是嚴肅,鄭重其事的說道:「朕不是漢之景帝,你也非是晁錯,前路艱險朕自知,但改革,不冒些風險,如何能成?」

改革不是請客吃飯。

他朱由校,早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